行。
末了補充道:“我有點不放心。”
霍光有點頹:“得了,說這麼多,你是放不下那個人。“
這次,顧之深沒有反駁。
流民
第二十五章:流民
南諳看到顧字旗,有那麼一霎那,想到的是顧之深,但是沒多久就反應過來,這不可能,他尚無官職在身,“顧”指得該是顧坦之。
只是如果是顧坦之的話,那恐怕戰事比老百姓想象的要惡劣許多。太尉親自掛帥,本朝以來,還只是第二次。
十三年前,懷王造反,入關以後連日拿下十餘座城池,殺戮無數,所經之地,幾成空城。彼時顧坦之剛做上太尉不滿半年,被授以虎符,領十五萬大軍北奔防禦。
南諳那時候還小,也是長大以後從老人口中聽到過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段。雙方對峙了足有三個月,戰場面積僅次於景帝年間的七王之亂,一開始,戰術還算保守,到了最後,叛軍和漢軍誰都不記得敵人是一衣帶水的同胞,已經殺紅了眼。
待他們走後,平原的沙地,成了紅色。
南諳不知道,接下來將發生什麼,只是隱約覺得,要變天了。
她對於政局的認知,全部來源於大人們議論時,聽上一耳朵,但是好在,南如嗣也好,顧坦之也罷,掌握的永遠都是第一手訊息,及時準確且眼光老辣。
南諳根據這些過往“經驗”,計算著,兵亂有多久會蔓延至這裡,她又剩下多少時間離開。
然而現實總是比預計的要糟,三日後,紀城亂了。
那日他們見到的進城軍隊,只是漢軍前鋒,在城外十里駐紮著的,足有五萬人。
不知道是誰先得到了這個資訊,恐慌情緒在紀城急速傳遞,不出半日,大米價格再翻兩倍,有不少人來不及換銀子,直接把首飾家當押給人家,再後來,哪裡還管得了這麼多,米鋪遭到百姓哄搶。
一開始,搶到了糧食的人,回到家中,緊閉房門。
後來,這些人坐不住了,擔心敵軍不日將朝這邊攻來,於是拖家帶口,急吼吼地往城外逃。
南諳被人流裹挾著,上了一座橋。
此時,肩膀承受著來自旁人毫無顧忌的擠壓和撞擊,疼得她呲牙咧嘴。
“你們慢點,別急!”南諳朝左右喊道,可是沒人聽她的。
“知縣前日就逃到青州了,留在這裡等死嗎?!”
事實上,她不認為這個時候出城,是明智的選擇。一來,所謂的“敵軍攻城”不是官方訊息,很有可能是對方為了製造恐慌故意放的□□。二來,城外有五萬人駐守,有兵的地方,總比別處更安全。
今天清晨,衙門派人傳話,說是趙武夫婦全盤招供,連帶三年前做過的案子都認了下來,只求能早日放他們出城避難。
南諳跟著官差大哥去取行李,回來時刻意避開高峰,擇了一條僻靜的巷子往回走。不料,剛出巷口,就遇到這批流民,他們剛在東三門吃了閉門羹,現下正往西門衝去。
“讓開!都讓開!”南諳扯著嗓子,更高的人聲,將她的聲音蓋過去。
她逆著行人,往回走,途中一個陌生的手趁亂抓了下她懷中包裹,被她使勁兒撤了回來,那人留下個“可惜了”的表情。
朝廷用一百年建立起秩序,如今僅僅三日,全被打破。
前方五六米,一個七八歲的女童跟父母走散了,正扒著橋欄大哭,又一股衝力從橋下湧來,女孩兒眼看就淹沒在人海。
南諳蹙眉,猶豫再猶豫,最終還是轉身衝女孩兒伸了手。
這下可好,她本就瘦瘦小小的,後面的人根本就沒看見她,一下子將她撞倒。
南諳手肘著地,想麻利地把自己撐起來,已經不可能,人湧著人,有的看到她,刻意往身側挪了點,不想撞上來。然而更多的是,明知道一腳或許可以致人死地,依舊毫不留情地踩了上來。
後背接住第一腳時,她霎時白了臉,沒想到這一下這麼重,來不及去尋找是誰踩的,南諳努力蹲起來,同時高喊“這裡有人”,好讓更多人注意到她。
可大難臨頭,這些都是枉然,甚至沒人願意伸出手拉她一把。方才女孩的父母找來,抱起自己的女兒,冷漠地隱到人群中。
南諳捋著橋頭,嘗試著一寸寸地站起來,想到很久以前,溺水的瞬間,一張張臉上,寫滿了事不關己,一顆心,頓時被憤怒和後悔填滿。
她見到有膝蓋過來,就用手開啟,看到人的腳,不管是不是朝向自己,先一步發起攻擊,用拳頭砸過去。
愛可以傳遞,瘋狂亦然。
此刻,什麼道德儀態,在她面前,都是累贅。她如同一隻發狂的困獸,坐在人流裡推搡撕扯,最終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一開始,感覺到周身驟然輕鬆,她還是懵的。
再一眼,她發現無數本該撞到自己的人,都在懟到一個物體以後,便退卻了。
南諳看看自己的雙腳,定定地站住。
沒錯,她能站住了。
確切說,她的前方和左右,一拳相隔,再無一人。像是避開水流的螞蟻,除了她周圍四方之地,其餘位置,仍舊黑壓壓一片。
她遲鈍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帶著胡茬的下巴。
南諳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其實是嚇傻了,木木的:“顧之深?”
“你這樣真醜死了。”他說。
顧之深的加入,為南諳抵擋了絕大部分推搡,所有的衝擊力都懟在顧之深的身上,他緊緊抿著雙唇,將她護在自己的臂彎中。
南諳雙手攀著他的腰,寸步不敢離開。
顧之深的臉色難看極了,眼下一團烏青,可是面上沒有疲憊,而是隱忍。
他參與過殘酷的戰鬥,也救濟過災民,哪一次,都是坐於高頭大馬上,立於人群之外,充當指揮的角色。南諳明白,這樣的場面,他也是第一次經歷,也是震驚且害怕的。
顧之深攥著拳頭,有人衝撞,就用手背抵擋,不傷著對方,也絕不讓誰傷到南諳分毫。
這時候,傳來一個極犀利的聲音:“滾!誰都別擋著老子!”
是個壯漢,與旁人不同,他懷中抱了一塊橫木,由於木頭稜角分明,誰撞到必定皮開肉綻,所以他不管不顧地橫衝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