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卿嚴鳳近日心情不太好，為的是一樁無頭冤案。

說是無頭，也只是表面上的說法，無非是查不了不能查。冤有頭債有主，只是，這女子的債實在是理還亂。

女子屍體放了七天，腐爛大半，浮腫的身體大如鬥，身上爬滿了血蝨，雙目圓睜，死不瞑目的樣子。衙門裡，散發著濃烈的腐臭氣息。

嚴鳳盯著白布下虛掩著的女子屍首，久久不能自語。“大人。”一名小吏輕聲說道，“這案子，要不算了，她家人都說不要查了。”

這女子是被韓鳶手下的一名家丁迫害凌辱致死，但那家丁仗著有主子撐腰，竟放出狠話來，“長安城膽敢有一人說一個不字，便殺他滿門。”極盡囂張猖狂。女子的家人敢怒不敢言，不敢得罪韓鳶，只得忍氣吞聲作罷。要說這家丁是指望韓鳶撐腰，那韓鳶又是指望誰撐腰，聖上?環環相扣，又有何人敢管。

“算了，他當國法刑司是兒戲?”嚴鳳語氣陡然嚴厲起來，瘦的骨節分明的手握在停屍板前，微微顫抖起來。說著說著，他忽然咳嗽起來，幾欲暈倒，眼前一陣陣發黑，頭痛得厲害。嚴鳳的頭痛是老毛病了，他少年時讀書太甚，以至於落下病根。“大人，小心。”小吏眼疾手快，在嚴鳳身體晃盪幾下後扶住了他，溫聲勸慰道：“大人應當心身體才是。”

嚴鳳有一陣恍惚，眼前的面龐年輕且充滿活力，一雙眼睛明亮，氤氳著希望，多像很久以前的自己。對了，很久以前，自己也是這樣意氣風發的一個年輕人，後來……後來，被時光打磨得失了銳氣，他衷於本心，卻不可避免地被侵蝕了。“靳慈。”他聲音有些哽咽，五根磨出繭子的手指覆在那年輕幼滑的手上，“我是不是不中用了，身體差，腦子也糊塗了。我，我竟會害怕……那個韓鳶，那個禍國殃民的妖物。”嚴鳳越說聲音越虛，搖搖欲墜。好在靳慈力氣夠大，扶在嚴鳳腰上，溫聲細語勸道，“這不是大人的錯，當務之急該是大人養好身子才是。陛下需要您，百姓需要您，江山社稷需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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