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喜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上那冤家，他跟在魏榮身後，勾著腰，小心的一點一點往前挪動，像蝸牛一樣，淺青的宮衣衣尾拖在地上，像蝸牛尾巴。

李覓靠在白玉欄上，頭壓的很低，能看見他臉上的疲色，他瘦的厲害，幾天不見這個人縮了一大圈，下巴越發尖了。烏黑的長髮沒用帶子綁，自然而然地垂下來，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病態美。

彷彿快要掉下去。

傅喜匆匆走過。

走過的時候，少年月白的衣角飄起，掃到了傅喜手心，麻酥酥的。“唉。”什麼，傅喜轉過頭想要確認，卻發現那少年還是保持著同樣的姿勢有氣無力地靠在牆欄上，他懷疑剛剛聽到的是錯覺。

聖上難得勤快了一回，上了次早朝，這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大事，文武百官皆來朝拜。

“難得啊難得。”魏榮說。

“難得啊難得。”傅喜也跟著說。

魏榮拿扇尖拍了傅喜腦袋一下，說：“你難得個什麼，別學我說話。”說完才驚覺和傅喜待的多了，自稱都改不過來了，“咱家”變成了“我”，太監的的稱呼變成了一個普通人的稱呼，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當一個普通人，以“人”的身份活著，太監，連人都算不上。他磨礪了多久才誕出這樣一顆堅韌的心?孤高冷傲，無喜無悲，鋼刀剁不進鋼針刺不進。沒由來的，魏榮臉上浮現出一絲悲涼的笑意，說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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