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手捏畫筆，筆尖一點，在眼角暈開一抹豔紅，手指一收一頓，拉出長長的尾線，輕抿朱丹，微上胭脂。鏡中人濃墨重彩，豔麗奪人，幾乎把整個人的心神都吸了去，特別是那雙眼睛，流轉間彷彿得了漫天春色，叫人心醉。師傅說，他這張臉生來就是為了旦角兒，平時沒什麼看頭，一畫上妝面便活脫脫一傾城女子。纏了頭又換好戲服，秋梨坐在位置上理理雲鬢，細著嗓子婉婉唱了幾句。

張爺匆忙走來，弓著身子笑的見牙不見眼，“秋老闆吶，您好日子來了，今兒二爺都聞名前來。二爺是誰？那可是北京城的戲曲大家，他叫好的戲誰敢說個不字？”“張爺，”秋梨啟唇打斷，“若日後秋梨有福，必不會虧待張爺。”張爺搓搓手，連連稱是，肥肥的圓臉透著一股子滑稽。

將自己收拾妥當，秋梨起身款款移步到秦二相身邊，看了看鏡子中的楚霸王柳眉一皺，道：“二相，你眉毛畫的不夠立，好好一霸王倒讓你化成劉邦了。”不待人答話徑自拿了畫筆，一手固定人下巴一手重又蘸了黑色油彩在人臉上勾勒。二相苦了一張臉不敢頂嘴，這人平時溫溫和和的，可就是愛戲太深，戲裝戲服容不得半點馬虎。

場上鑼鼓三巡，後臺人員穿梭各自化好妝換好戲服，一切井然有序。秋梨披上明黃披風，邁小步翩然入場。

鑼鼓聲並了二胡奏出悲涼氣氛，臺上傾城女子淒涼一笑，橫劍就頸，“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言罷一抹頸，明黃裙襬旋轉散開，若枯蝶起舞，終緩緩落下，女子靜靜伏地，如一幅濃墨畫卷。燈光只餘一束籠罩霸王，秋梨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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