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疲倦,下個不停。
莫雙將傘推開,淚水與雨水渾在一處,順著臉頰流下。她不住地發著抖,嘴唇青白,不知是因為天的寒涼,還是因為心太冰冷。莫寧亦是淋著雨,髮絲凌亂地貼於面頰,雙眸一瞬不瞬地望著她,遂不忍,伸出手,欲摟她入懷。
莫雙卻是先一步將她喝止:“你別動!”莫寧有些茫然,但對她的話是長久以來聽從習慣了的,遂不再動作。
“我想過。”莫雙垂眸道:“我去求洛哥,他會接濟的……”莫寧:“接濟?”莫雙自己都覺得可笑:“是。你聽我的,這樣,咱們就都能捱過去了,即使爹不在,也能捱過去。”莫寧似是明白了:“你要和我分開。”“對。”莫雙顫聲道:“娘還在呢,我不能讓她也……也過的不安穩。”莫寧很早就沒了爹孃,莫嵩與何採玉就是她爹孃。
“我知道了。”莫寧到此時仍在聽從她的話,順從她的意思。她緩緩退了幾步,重道一聲:“我知道了。”
遂轉身,玄靴踏水,淌出泥濘波流,頭也不回地離開。
何洛仍未娶親,倒不是她對莫雙不死心,而是自覺還未碰上命中人。但莫雙卻殤著雨水,一身悲意地來見他了。莫雙的語氣甚至有些乞憐:“洛哥,你可還念著我麼。”
何洛連忙撐起傘為她遮雨,摟她入懷,被那透骨寒意刺的一個激靈:“我自是念的!可你怎麼淋著雨?!姑父雖逝,你也該曉得愛惜自己!”莫雙泣道:“莫府要垮了,洛哥,你娶我罷,我只想……找個安身之所。”何洛又是心疼,又是歡喜:“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娶!我會善待你與姑姑,將你們照顧妥帖!”
莫寧道:“若是不能孝順他們,也只有將你照顧妥帖了。”
莫雙的淚水幾近乾涸,良久才應了一聲:“好。”
一年後。莫雙嫁入何家,莫寧拜別何採玉,獨身上了赫山,去伴那青燈古佛。
何洛在新婚之夜發現妻子已非完璧之身,心中惱恨,可對著莫雙絕美姿容又不忍發作,遂隱瞞數日。
一月後莫雙懷有身孕,何洛新納一妾。
莫雙腹中嬰孩十分好動,且迫不急待要到世上走一遭,竟是早了一月便於生產。
此夜風雨大作雷聲隆隆,莫雙痛呼不止,在鬼門關前不斷來回。
她腦中場景十分混亂,有時是年幼時爹爹帶她踏青放風箏,有時是她娘抱著她哄些什麼,想的最多的,卻是她與莫寧並肩坐在院中那棵大櫟樹上,親暱地說著些什麼。
產婆在她耳邊不斷地嚷嚷,莫雙竭了全力,直聽得一聲嬰孩啼哭伴著響雷炸開,才安心地闔了眼。
何洛抱著襁褓中的嬰孩,禁不住涕淚。
“雙兒!——”
一聲悶雷。
莫寧猛然睜眼,急喘數聲,腦門上盡是冷汗,她茫然望著窗外的雨,心攸然空了一塊。
“為什麼讓你學武?”
“保護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