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放下了叉子,抬手拿過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給了嬌一點反應,她問:“嬌,你認識陳楓吧?”
嬌只感覺身子過電一樣,從尾椎骨一路麻到後腦,整個人僵在座位上。他美目圓睜,話也說不利索了:“我、我們昨天不是剛……”
陳緋糾正他的說法,“不是。在這之前,你就認識他。”
嬌手指彎曲,摳著手心,他的呼吸變慢,心跳卻加快,大腦一團漿糊。
陳緋很有耐心地等著,嬌自我掙扎了許久之後,手指終於放鬆開來。
“是。我幾年前就認識陳楓了。”
陳緋說:“你們……是我想的那樣?”
嬌點了點頭。
“剛跟紅欣簽約之後不久,我們就在飯局上認識了,開始那兩年就一直走得蠻近的,他不想讓我們的關係被別人知道,所以我誰都沒說。”頓了頓,百思不得其解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陳緋說:“我們去徽松客,上茶的時候,那兩隻杯盞並排放著。一隻繪蒼翠松柏,一隻繪桃花與鳥,場上有男有女,我想正常人都會把那個粉色調為主的杯子給我吧?可是陳楓明明一舉一動都那麼講究,卻在倒茶的時候,隔過我,直接把花鳥杯盞遞給了坐得更遠的你。他那動作行雲流水,習慣自然,沒有覺得半點不妥,像是知道你最喜歡的就是粉色。嬌,你不覺得奇怪嗎?反正,我是挺奇怪的。”
嬌無話可說,玩腦子和心眼,他不是陳緋的對手。
陳緋說:“你們一直保持聯絡?”
嬌搖了搖頭,道:“後來,公司安排我離開H市,我以為會一直在北京發展,不會再回來,就找機會跟他斷了聯絡。可去年我解約回來以後,又和他碰上了……但緋姐,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和軒軒認識的!”
陳緋往後靠,換了個姿勢,背抵著卡座的軟墊,雙臂環抱,審視著他的神色,判斷他這話的可信度。
嬌一抬眼,看到陳緋這麼個架勢,心頭一慌,眼神遊移,嘴上連聲剖白:“我說的是真的。”
陳緋說:“姑且算是吧。”
嬌眉心向裡皺著,雖不敢直視陳緋,語氣卻很委屈,“什麼叫姑且算是?緋姐,你不信我嗎?我怎麼會騙你……”
我怎麼會騙你。
陳緋只覺得好笑,可她滿臉木然,無法執行“冷笑”這個操作。陳緋沒有辦法再和嬌心平氣和地面對面吃飯了,拿了包起身,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吧。”
“緋姐!”
嬌從沒有見過陳緋對自己如此態度,她有什麼脾氣,從來都是當面發作,不會像現在這樣滿腹心事,眼裡裹著濃重的陰霾。
在陳緋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他急切地拉住陳緋的手,仰頭擺出他最擅長的可憐神情。
他慘兮兮地說:“我怎麼了嘛?你幹嘛生我的氣啊……還是你嫌棄我了?你也覺得我是個異類?”
陳緋費力抽出一隻手來,說:“放手,你這像什麼樣子。”
嬌不肯撒手,牢牢攥著陳緋另一隻手,耍賴道:“除非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高興。”
陳緋垂眼看他。
嬌啊,今宵茶樓裡最嘴甜,最討人喜歡的嬌嬌,你是把這世界當成你的舞臺了吧,隨時隨地都能活色生香地開始你的表演。
可真正的你,藏到哪裡去了呢?
陳緋將抽出的手按在嬌的手背上,盯著他的眼睛,試圖看清楚這個人真正的樣子,她說:“想知道原因?”
嬌使勁點頭,無辜地看著陳緋。
陳緋按著他手背的手一點點用力,同時,另一隻手也慢慢往外抽,她說:“除非……你先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大家,一個人去看李雅蘭。”
這句話說出口,陳緋眼睜睜看著嬌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他顯然難以消化陳緋的這句話,驚疑、無措、心虛,錯綜複雜的神情在他那張白紙似的臉上交疊出現。而他的四肢僵直,好像被拆了電池的機器人,突然失去活力。
陳緋這次不費勁就抽回了自己的手。
“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陳緋預料到了這個結果,她說,“如果你也想走……就走吧。”
陳緋一點點站直身子,像是在對嬌說,也像是自言自語,“都走,都走吧。我也是蠢,既然打算重新開始,何必跟你們牽扯到一起。”
陳緋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緋緋姐!”
嬌在陳緋行將踏出餐廳大門之際衝了出來,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陳緋感覺到他手心的薄汗,和他控制不住的顫抖,她回過頭,定睛望著嬌。
撥雲見日
當天下班的時候,肖策看見站在校門口凍得瑟瑟發抖的宋銀川。
“策哥!”宋銀川見到肖策,嘴角往下一掛,險些當場飆淚。
肖策皺眉,幾乎是跑著到了宋銀川身邊,先問:“緋緋出什麼事了?”
宋銀川的透明鼻水掛在唇上,他用力一吸溜,可憐兮兮地看向肖策,說:“緋姐沒出事,是我出事了……”
肖策鬆了口氣,拍拍宋銀川的肩,“找個地方說吧。”
五分鐘後,肖策帶著宋銀川去附近上島咖啡找了個獨間,要了飲料和小吃,把門關上後,才示意宋銀川可以開始說了。
宋銀川於是絮絮叨叨地從自己接觸電視臺馮老師開始,將每一件事細細分析給肖策聽,最後落腳點放在陳緋昨晚和他的對話上。
“你覺得……緋姐到底是什麼意思?”宋銀川一股腦說完後,抱著店家贈送的檸檬水,滿臉不安,“她那語氣我聽著很害怕。”
肖策一直認真地聽他傾訴,這會兒終於抬了頭。
肖策在宋銀川期待的目光中問出一句:“昨夜緋緋在你那裡?”
宋銀川不滿道:“這不是重點!”
肖策精神振作了不少,他問:“你真的希望我幫你?”
宋銀川用力點頭。
肖策瞬也不瞬地盯著他的眼睛,想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那麼從現在起,你對我說的每一個字,都不能有半點作假。”
“好……”
不知道為什麼,宋銀川被肖策黑沉沉的眸子望著,心裡有些發虛。
“給你三次機會,如果你說謊三次,我立刻走人。我答應過緋緋不插手你的事,但既然她對你下不了那個狠心,問不出口,我願意做這個惡人。反正……”
他的眼神黯了黯,沒說下完,只閉了閉眼,把情緒遮掩過去。
“好了,現在開始,我問你答。”
宋銀川忍不住嚥了口口水,緊張地看著肖策。
肖策:“殺死大壯的兇器是什麼?”
宋銀川:“廚房大師傅的西瓜刀。”
肖策:“案發當時你在哪裡?”
宋銀川:“我……肚子餓,去買炒麵吃了。”
肖策:“你和李雅蘭是什麼關係。”
宋銀川臉一白,說:“她是茶樓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