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吃的我一定去!我說你們能不能多叫叫我啊,”他十分得意地指了指地上做到一般的東西,“我的機器人現在正在重要關頭,空不出時間來做飯,得去你家多蹭兩頓。”
周浦深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地上破破爛爛的玩意兒,小孩子不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周浦深暗地裡翻了個白眼,小大人似的教訓自己小舅:“我媽讓你去考的證你考了沒有。”
“嗨呀沒考沒考。”陸靜松一點不害羞地擺手,“考什麼勞什子船舶駕駛證,跟你爸似的天天撈臭魚是吧,又賣不出去。”
周浦深聽了這話,正在給他收拾的手停了下來,眸子裡有隱隱的怒氣。
陸靜松見這小屁孩生氣了,表情不自覺地收斂了點。他還指望著小孩兒給他收拾房間呢:“行了行了逗你的。說吧,這次又有什麼事求我?”周浦深沒事不會特意來這個狗窩找他,陸靜松十分清楚,這小孩忒愛乾淨。
周浦深聞言也不跟他客氣,放下書包就在裡面摸了半天,半晌之後他小小的手心裡躺著厚厚一沓毛票,雖然每張面額都不大,合起來卻也能抵上一家人一天的飯錢。
陸靜松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再一次倒回了床上:“你饒了我吧,你又想讓我去你爸那兒買魚啊。”
周浦深眼底劃過一絲無奈,他只能點點頭。
“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就算多我一個你爸那冷攤子也不會有什麼區別。”陸靜松不耐煩地說,“再說了我今天晚上要去你家吃飯,買了魚我擱哪兒。”
“你不是還有一群狐朋狗友。”周浦深剛學了這個成語,他覺得用在陸靜松的身上十分貼切,“你把錢給他們,讓他們去買。”
“哎呦,還挺會曲線救國。”陸靜松沒個正形地從床上跳下來,湊到周浦深的面前。周浦深正在慢條斯理地將將地上的垃圾掃進簸箕,卻突然被自己的小舅捏住了臉,疼得他齜牙咧嘴。
“我可告訴你。”陸靜松一邊蹂躪著那麵糰子似的小臉一邊惡狠狠地說:“請我的朋友幫忙可是要報酬的,你付得起嗎?”
周浦深好不容易尋了一個空檔,掙扎中揪住陸靜鬆手腕上一塊肉,狠狠地朝反方向扭,陸靜松立刻痛得大叫,跳著腳放開了外甥。
“要多少錢。”周浦深強裝著鎮定,理理自己的衣服下襬。
“臭小子……”陸靜松被他氣得半死,“滾出去先給我買包煙來!”
岑路沒有機會知道周浦深到底有沒有去買菸了,因為陸靜松的狗窩在他面前突然像一陣煙似的扭曲消散,身邊模糊的顏色接著又重新組合起來,等他能看清時,發現自己正身處在某個小小的兩居室裡,周浦深坐在他小舅旁邊,對面則是一男一女兩個人,四個人正圍著矮茶几吃飯。
陸靜松嘴裡正塞滿了飯,一邊夾了一大塊紅燒魚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怎麼又是魚啊,敢情你們賣不出去的全壓家裡了是吧,每次來就是這幾個菜。”
周浦深的父親似乎有些尷尬,只能抱歉地朝小舅子笑笑。陸泛菱聽了這話卻沉下了臉色,將筷子擱在了碗上:“靜松,你這說的是什麼話?”
岑路忍不住對著周浦深的母親多看了幾眼,那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可與自己母親不同的是,陸泛菱顯然是個十分強勢的主,一頭油亮的黑髮被緊緊地束在腦後,與周浦深一模一樣的眼睛藏在無框鏡片背後,她此刻正抿著薄薄的嘴唇,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陸靜松立馬慫了,扁扁嘴縮在了一旁。
周浦深幸災樂禍地看了他一眼,卻不小心被陸靜松看見了,兩人立馬就開始鬧起來。
“小深。”陸泛菱警告地提醒了兒子一句,周浦深就跟得了命令一樣,立即不再跟小舅拉扯,只是乖巧地小口吃飯。
“靜松,”陸泛菱的炮口又再一次對準了弟弟:“我讓你考的船舶駕駛證怎麼樣了?”
陸靜松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從他輟學的那一天開始,他這位如同母親一般的長姐就天天逼著他去學一門手藝,像是生怕他第二天就餓死了。他實在受不了,就乾脆從姐姐家裡搬出來,一頭鑽進車庫裡潛心研究他的機械去。
可陸泛菱依舊不依不饒。
陸靜松心裡煩極了,乾脆把筷子朝桌上一拍:“我告訴你吧姐,我不想打漁,我也不是你的學生,沒義務聽你的。”他瞟了一眼想和稀泥的姐夫:“就算過了又怎麼樣,現在帝國跟邦國打仗殃及池魚,這島上的人都快跑光了,就是收成再好也沒人買啊。”他壞笑著:“就跟姐夫似的,天天賣不完帶回家吃?”
陸泛菱被氣著了,半天沒說出話來。周笠有些不服氣,結結巴巴地解釋:“今天……賣出去不少……”
“你真以為那是你賣出去的啊,”陸靜松躲過了周浦深要去捂他嘴的小手,嘲弄道:“那是你兒子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託我找人買的。”
周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夠了!”陸泛菱打斷了弟弟的話,將碗筷狠狠地砸在茶几上,“你給我滾出去。”
滾就滾,陸靜松心想,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這個姐姐嘴硬心軟,反正總是要叫自己回來的。
陸靜松走了,只留下一室寂靜。
第62章 章六十二 梁燕
岑路和小小的男孩一人一邊,扒著門縫朝裡偷看。周浦深的父母正坐在房間裡,邊算著家裡的積蓄邊嘆氣。
周笠頹然地坐在一旁,他雖然是家裡的男人,可文化程度和氣魄都沒有妻子高。身為中學老師的陸泛菱其實才是家裡的主心骨,他看著眉頭緊鎖的妻子,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
陸泛菱有些無奈地將數字小得可憐的存摺塞進了抽屜,還要反過來安慰丈夫:“沒事兒,我這周發工資,下週家裡的伙食沒問題。”
“泛菱,”周父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抬起頭來,“我一直有個想法……”他囁嚅著,想說又不太敢說。
“你想離開這兒,是不是。”陸泛菱凝視著丈夫的臉,目光透過鏡片,反射著丈夫疲憊的臉色。
“你知道?”周父有些愕然,他還以為自己藏得很好,“我還以為你……你跟那些孩子……那麼好……”
“阿笠,”陸泛菱握住了丈夫的手,“我就是再捨不得我那些學生,再不願意離開這兒,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和兒子餓死吧。”她甚至有些嗔怪丈夫:“早知道你也有這想法,我就不用藏著掖著這麼久了。”
事情的走向可是大大出乎周笠的預料之外,他反握住妻子的手:“你也想離開這兒?那咱們該怎麼辦?”
“你瞧瞧你,一遇見事就慌,”陸泛菱笑了,強硬的面孔因為那笑容顯得溫柔了些,“給你看件東西。”
岑路的目光落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