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敢多留江彭亮,站在路邊痴痴看著兒子的車子走遠,才抱著那個紙袋小心回去了。
她到了家中,一向老實本分的丈夫卻赤紅著一雙眼睛,連門都砸了一個凹洞。
郭蘭嚇了一跳,問他道:“你發什麼瘋!大半夜這樣,要是鄰居來看怎麼辦,你還要不要我活了啊?非得去住橋洞才滿意是不是!”
江連忠胸口起伏,瞪著她道:“你去了哪裡?”
郭蘭避開他視線道:“我去見兒子了,鑰匙找不到了,先拿了你的出去。”
“那為什麼反鎖門?!”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你的安全。”郭蘭說著,胡亂把那袋錢都塞到江連忠懷裡去,“拿著,這是彭亮給咱們送來的,我連開啟都沒有開啟過,都給你,你到底有什麼好懷疑的我?我這麼多年跟著你吃了多少苦啊,我抱怨過一句嗎?”
江連忠接到紙袋的那一刻情緒略微恢復了一點,但是開啟紙袋之後,又露出不滿之色:“怎麼這麼少?”
郭蘭看了一眼道:“這已經不少了。”
江連忠小心把錢收好,對她道:“你懂什麼,這是讓咱們走得遠遠的,這些錢夠用幾年?以後可怎麼辦。”他眼睛盯著那些藏錢的地方,看著這些錢都帶了幾分偏執,“這些不夠,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要到錢,不行,我得去找彭亮,讓他再給我弄些錢來。”
郭蘭聽見立刻道:“你給我站住,你去找兒子幹什麼,他手裡也沒錢啊!”
“那就去要,去偷,我都聽說了,心遠給了他一家公司啊,那麼大一家公司,隨便從手裡漏一些出來也夠我們用了。”
“你怎麼能讓我兒子去偷?!”
“哈,我們這幾年做的還少嗎,為了活下去我這條腿都差點讓人打斷。”江連忠身上有傷,也吃過生病的苦頭,這兩年他實在過的不好,加上白天江心遠的態度,他除了錢已經不信任家人了。
郭蘭死命攔著,不肯讓他去,“連忠,我求你,當我求你啊,你為了咱們兒子,盼著他好一點行不行啊!”
江連忠嘴唇囁嚅幾下,又恢復了一點神智,慢慢沒有那麼固執地要出去了。
郭蘭見勸住了,心裡也是又厭煩又心酸,半點不想聽他說話,背過身去收拾東西。
她心裡知道,江連忠有句話沒說錯,她怕是又要開始跟著逃亡了。
郭蘭心裡也是一陣絕望,但是想到兒子,又略微帶了一點期望。
江心遠有天會煩了,不管她了,但是兒子絕對不會,母子親情是斬不斷的。
另一邊,江彭亮開車來開之後並沒有回到住處,而是又開了一陣,拐去了一處會所。
他停下車的時候有些猶豫,手指摸到一旁副駕駛那放著的一個紙袋,裡面裝著的那些錢是從給郭蘭的那個錢袋裡拿出來的,整整齊齊放著十數捆嶄新的錢幣,比他給郭蘭的要多一些。
這是他私自扣下來的,他剛才看到郭蘭的時候只覺得寒酸厭惡,但是現在又覺得自己做的過分了,這是小叔讓他給父母的救命錢,他扣下來會不會太……
車窗那邊的玻璃被敲了兩下,江彭亮放下車窗,就看到兩個年輕人笑嘻嘻的站在那看他,喊他道:“走啊,江少,一起玩兒兩把,那邊都開好局了,就等著你呢!”
江彭亮剛才的那點猶豫一下又飛走了,他想到牌桌上大把的籌碼和紙醉金迷的氣氛,像是一把小勾子在一點點把他往外拽,剛才那點愧疚立刻就都消散了,立刻抓住了錢袋走下車。
那兩個年輕人跟他勾肩搭背好兄弟一般,連聲誇他牌技好,運氣也是一等一的好。
江彭亮被他們吹捧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一邊走一邊對他們道:“昨天有些可惜了,本來贏了那麼多最後那把沒發揮好,今天可一定加把勁兒贏回來。”
“哈哈,江少豪爽,上百萬都不眨眼,就衝這份財氣今天也肯定能贏呀!沒準運氣好能賺上千萬呢。”
“就是,江少還能缺錢?咱們這些人都不知道有多羨慕,有那麼好的一個叔叔,我親爹都沒給我一家公司管管呢,我還真想體驗一下當老總的滋味啊!”
“錢的事兒不用擔心,有江少這個身份在,就算沒了也能先拿些玩玩兒!”
……
江彭亮跟他們一起進了會所,走進去的時候,腳步明顯加快了幾分,看起來迫不及待。
會所外面,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在夜色的掩護下緩緩開走。
黑色轎車在會所那繞了一圈之後,又折返回去,去了剛才的路口那。
停了不多時,就有一箇中年男人上了車,低聲道:“查到了,在附近一個快要拆遷的小區,住在一家筒子樓裡,就他們夫妻兩個,女的和照片裡的一樣,就是郭蘭。白天的時候她家中還有客人來過,聽這附近的人形容的外貌,應該是江心遠。”
“他們說的可靠麼?”
中年男人笑了一聲,道:“可靠,這種地方,只要給點錢想問什麼他們都說。”
“留兩個人盯緊了郭蘭她們,對了,再送份東西去那邊,記住給男主人。”
中年男人有些猶豫:“送什麼?”
車上的人笑了一聲,道:“別怕,我們陳老闆從來不做犯法的事兒,不過是送一份鑑定檔案給他,記住了,確保交到男主人手上。”
聽到只是一份檔案,中年男人立刻爽快答應道:“好。”
這一夜,註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郭蘭想著錢,想著兒子,輾轉難眠。
同床的江連忠死死抱著一個破舊的外套,裡面夾層裡縫了一些錢進去,他一夜也未曾睡好,時不時伸手摸一下,才能繼續閉上眼睛。
而在會所裡的江彭亮,更是一夜豪賭,等到了天邊泛白的時候,他一雙眼睛都赤紅了。
兩千萬。
每次都是差點就能贏的時候,總會輸一些,他賭性上來了,不管不顧把帶來的現金都輸光了,又簽字畫押抵押了許多東西“借”來了許多籌碼,這種地方高利貸本就翻滾地嚇人,更何況是足足兩千萬的缺口。
江彭亮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密佈,而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組織牌局的人把他寫的那些欠條收好,看著他笑道:“江少,要不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江彭亮道:“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對方道:“江少知道我們這裡的規矩吧?而且咱們也知道,你家大業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大家彼此別鬧出什麼難看的事兒來,非得讓我們去你家中長輩那坐著喝喝茶,那就不好看了。”
江彭亮勉強笑道:“怎麼會,我自己寫的,還是認的,而且我岳父家也在這邊,怎麼會跑。”
對方笑道:“那就好,那咱們就等著江少了,你自己也抓緊點,這利息可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