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樓,林弘山略等了他一小會,從樓上下來的時候已經換下了學校的制服,穿著襯衫和線衫,一抹腦門上細密的汗珠,鬆開一顆紐扣的襯衫領口都往外透著熱氣。
林弘山忍不住感慨年輕人火氣就是旺,完全忘了自己沒這股火氣只是因為現在不需要急匆匆的奔來跑去。
葉崢嶸現在上高中,課程不重,但也值得他咬一咬筆桿子,每天早上坐著三爺的車被送去學校,傍晚才回來,在接觸一個新世界的同時,他彷彿也離三爺的世界遠了一些。
如今丁田在三爺身邊,就好像當初他替代丁田一樣,三爺沒有表現出半點不適應,使他生出一種隱隱的不適和彆扭,雖然就一小點點。
坐上了車,葉崢嶸也沒想出三爺到底要去什麼地方,當下雜事不少,但沒哪一件是需要三爺親自去處理的,也沒突然出現不得了的急況。
等到了地方,葉崢嶸登時堂皇了起來,站在門口有了些目瞪口呆之感,當然臉上還是非常平靜的。
他們來的地方是個光風霽月,富麗堂皇的窯子,雖然稱清吟小班,是高階場所,但還是掩蓋不了這是個窯子的事實。葉崢嶸還沒回過伸,林弘山已經被擁著迎進去了,一行人好不熱鬧的往裡走,待到落座又進來一溜女子,環肥燕瘦,且保證各個‘乾淨’。
這些女子專於一藝,如琵琶、鼓板、崑曲、小調,撥弄起管絃賣弄起歌喉來是半點都不含糊,輕吟淺唱起幾許迷夢,想把這位貴人攏進夢中來一場醉生夢死的大富貴。
可惜貴人聽不懂,一雙眼睛死沉沉的落在她們身上,毫不避諱的看她們的胸脯和腰肢,想要從中看出一點趣味來。
但確實看不出來,於是招手把人叫來身前,想要一試究竟,正對著林弘山抬手方向的女子一愣,放下琵琶受寵若驚的露出笑,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如履薄冰一樣走到他面前。
林弘山打眼一看,豁!好一張大紅嘴唇,好一張白臉蛋子,遠看只覺得她美豔,近看全是脂粉,登時下不去手了,想要一試究竟也試不成。
喝了小半宿的酒,聽了小半宿的酒,最後想著自己這一趟不能白來,換了個物件招手叫來身前,這個比方才那個好多了,走的雅緻路線,脂粉也淡,香氣也淺,頂著一口氣在胸膛裡,林弘山伸手認真的調戲了她一把,然後瞧她含羞帶怯一垂眼,一把嬌滴滴的嗓子發嗔:“三爺!”
林弘山暗自吞口水,把手收了回來,有了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憋了半宿一把將人從身邊撂開出了房門,有點逃的意思。
外面空氣新鮮又冰涼,比房間裡又熱又膩那股勁好多了,叉腰站在廊下,林弘山暗自皺眉非常不得勁,瞧著那姑娘他倒是想下手,可就有股逼著自己吃泔水的難受勁。
香噴噴的姑娘,到他這裡成了一桶美麗的人形泔水,這事擱誰能說得清?
於是無功而返,而後再接再厲,轉換目光朝更寬闊的地方瞧,反正天高海闊嘛,林三爺哪裡去不得。
尚且少年的葉崢嶸和丁田也勢要跟隨三爺,無論走南闖北,還是進出窯子,為了爭奪三爺心腹這個彼此都覺得岌岌可危的位置,兩人已經到水深火熱的程度。
於是在林弘山將目光放在戲園子之後,兩人都苦大仇深的咬牙堅持。
丁田是苦大仇深在臉上,葉崢嶸是苦大仇深在心裡,他倆心態各有不同,丁田覺得這地方還不如窯子,實在是糟汙,再看那些少年,也覺得他們是一灘爛肉。
葉崢嶸則說不太清自己在苦大仇深什麼,大概是對林弘山的男男之戀留下了陰影,上次他瞧著他和溫良玉談情說愛的時候還沒回過神,一度沒看出他倆是在搞個什麼鬼,一雙男性朋友竟也如此黏黏糊糊,其中一方還是不思進取的溫良玉,讓他暗自皺了不少眉。
等知曉了他倆的那一層關係,對他來說也算一個天翻地覆的鉅變,令他想起來都有些冒寒顫。
而林弘山無所謂他們是開開心心的跟著自己在玩,還是在憋著心氣,包間很安靜,空氣很清爽,光這幾點就夠了。
等到洗好臉卸下油彩的四位少年走進來,戲班子出生都是有童子功在身上的,個個身段嫋娜,加之面貌清秀,有種若男若女的迷濛,既清秀,又有著說不出的媚氣,媚而不俗。
再看那般單薄的身姿和少年氣,林弘山更加滿意,叫他們來身邊坐下。
當下正在打牌,林弘山和葉崢嶸還有兩個聽差湊了一桌,丁田牌技太爛,彷彿打牌不過腦子,沒實力上桌,只能在旁邊窺探他們的牌,一人看兩方,心裡暗自多方謀劃要如何才能贏。
小戲子來了,打牌的節奏就放緩了,四位少年各懷想法,有的挨著林弘山的位置往上湊,有的遠遠坐葉崢嶸身後,笑嘻嘻的看著牌打趣兩句,也不做什麼妖妖嬈繞的姿態,正正經經的少年模樣,正正經經的說笑。
需要妖嬈的兩位都往林弘山身邊坐了,其中一位還是個熟面孔,林弘山看著他的臉,確定自己見過他,但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又是叫個什麼。
少年主動報上來歷,笑吟吟的軟甜口吻:“我叫雨兒,之前三爺和李爺在酒樓時見過一面,三爺貴人多忘事肯定把我都拋到腦後了。”
他一提李睿,林弘山馬上想起來了,是那天在酒樓召來的小戲子,打量一眼,想他業務倒是廣,又跑酒樓又待戲園子,登時沒了興趣。
雨兒看林弘山的臉色淡了些許,雖然一直都很淡,但確實又淡下去了一些,頓覺危險,上次便沒攀附上這根大腿,被不輕不重掃一眼就推開了,那時候他以為這位不好這一口,實則想想也是,年紀輕輕二十都還沒出頭,長得也俊,俊得含兇帶煞,連帶冷心冷情的面孔,俊得他心驚肉跳。
如今又見了面,之前的推測自然不存在了,這人必然是好這一口的,可現在確實偏偏不好他這一口,心中又氣又惱,還帶著天然的三分怕,更加殷勤起來。
葉崢嶸看雨兒一眼,只當沒看見,其他幾位是同樣的反應,專心摩挲手裡的牌。
林弘山受雨兒一捧,沒覺出什麼好滋味來,看他一臉藏著諂媚逢迎,先瞧不起了他三分,再看另一邊默默看牌不說話的,一氣不吭的樣子順眼許多,扔出一張牌咔的落桌上。
丁田那邊看牌兼察言觀色,瞧三爺抬指頭指了指少年,又收回神繼續盯著牌面了,丁田說:“你叫什麼?上來坐著不會自報姓名嗎?”
少年立即道:“我叫周宇。”
只說這一句就沒下文了,不卑不亢的像揣著藏著滿懷氣節,既然要氣節何必坐到他身邊來,林弘山覺得他有點意思,沒多搭理他,心裡隱約有種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口的感覺。
於是打了一會牌就沒意思了,在座其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