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卯、琴奴……
但是她走啊走,卻彷彿沒有盡頭一般,大風捲著風沙刮來,刀子般割在身上,她拖著疲憊的身子,步履蹣跚,衣衫襤褸,髮絲凌亂。彷徨,無措,無助,悲痛,失落,迷茫,下一刻,她彷彿就要傾倒在眼前的沙地之中,被黑沙吞沒。但她依舊在堅持,為著某個不知名的目的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茫茫風沙的景象終於發生了改變。風化形成的獨特的石壁溝壑出現在了她的眼前,攔住了她的去路。溝壑大片連綿,望不到邊際,橫亙在她身前,迫使她不得不行入其中。她走在溝壑底部,頭頂的石壁每一段都有十來丈高,襯托出她的渺小,帶給她十足的壓迫感。她就彷彿進入了迷宮,瞬間迷失了方向。
奇異的景象就在此刻出現,頭頂黑沙風暴過境,她駐足仰望,無數的黑沙竟突然化作黑鴉在頭頂呼嘯飛過,恐怖的鴉鳴聲匯聚成震撼天地的尖嘯,裹挾著大風,從溝壑間穿梭而過。無數的黑鴉撞死在石壁之上,帶著碎石砂礫滾滾而落,悽慘地摔在她的腳邊。
她扭過身,看到身後鴉群鋪天蓋地,而就在她身後剛剛經過的道路之上,一個黑袍身影正站在黑鴉漫天之中,衣衫紋絲不動,猶如不存於世的鬼魅,不受絲毫現世影響。
那黑袍人站得很遠,她看不清具體的模樣,但此刻她卻被巨大的恐懼攫住,雙足如生根扎地,動彈不得。她瞪大雙眼,周身繃緊,不敢有絲毫放鬆。然而就在下一刻,突兀無比之下,她眼前猛然一花,那黑袍人一瞬間就來到了她的面前,與她貼得極近。
而黑袍人的面上,戴著一張無比恐怖的鬼面。他瞬間掐住了她的喉嚨,將她舉了起來。手勁大到無法想象,竟是讓張若菡半分掙扎的機會也無。她只覺得喉間一陣緊縮,窒息的感覺瞬時將她包裹。
但是不多時,那窒息的感覺一下不見了,張若菡好像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失重,掉落下去。她整個人猛然一抖,緊接著就感覺周身暖洋洋軟乎乎,似乎被溫水包裹住了一般。有一個溫柔的聲音迴盪在她耳畔:
“蓮婢,蓮婢!醒醒!”
“呵!”張若菡大喘著氣驚醒過來,熟悉的景象忽然顯現在面前,將她拉回現實。恍惚中,她意識到,她做了個噩夢。
赤糸就在她身側,身上穿著就寢時的綢緞白衣,正撐著身子翻過身來看著她,將她裹在懷裡,空著的右手還在為她擦去額上沁出的冷汗。
“赤糸,赤糸……”她虛弱地呢喃,呼喚著愛人的名字。
“我在,我在呢,蓮婢。別怕,你只是做了個噩夢。”沈綏輕輕呢喃著,一邊探手握緊了她的手,扶她坐起來,將她整個攏進懷裡,心疼地撫摸她的後背。
“我做了個可怕的夢。”張若菡窩在她懷中,攥著她的衣襟說著。下意識覺得自己方才做的夢似乎很關鍵,她覺得自己必須得與赤糸說。可夢已醒,立時忘了大半,趁著還有一點記憶殘留,她斷斷續續描述道:
“那是……大漠,黑沙暴,烏鴉,還有……迷宮。我看到了……一個黑袍人,戴著鬼面的黑袍人,他掐我的脖子,要殺了我。”
沈綏聽她描述,登時心疼得無以復加。她知道,蓮婢定是因為在江陵懸棺崖畔,那個夜晚,經歷了極大的恐怖,因而留下了陰影,才會做這種噩夢。那個黑袍人,她的記憶也很深刻,只是僅僅遇到過一次,此後再未見過。
“那只是夢而已,忘了吧,莫要煩心。應該是因為方才你睡得姿勢不對,被子勒了脖子,我替你鬆開了。”沈綏安撫道。
“不,不,赤糸,這很重要,你要記著這個夢,這或許是個預示。”張若菡堅持道。
“預示?蓮婢,我不知道你還會做預知夢。”沈綏奇道。
“我兒時就做過不止一次的預知夢,只是我從不與外人提。赤糸……你們家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也做了個極其恐怖的怪夢,只是具體的內容不記得了。我睡眠向來淺,幾乎不會做夢。一旦做這種令我印象深刻的夢,就代表會發生什麼事。你們家出事時是的,我母親去世時是的,卯卯的母親出事時也是的。”張若菡解釋道。
“好,我會記著的,一定不忘,你放心。”沈綏忙道。
“我……我真的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這種夢。大漠、戈壁,我從未去過那裡,可夢裡的景象卻又非常真實。我也只是曾聽卯卯與我描述過大漠戈壁是什麼模樣,真是……匪夷所思。”她百思不得其解。
沈綏見她唇舌發白,定然口乾了,趕緊去倒了杯水,遞給她喝下。又攏著她說了一會兒話,緩解了一下她的情緒,待她平靜了,她才道:
“你這些天太累了,才會做這種夢。不要多想了,傷身子。明日是初十,是例旬朝參,我一大早就要起身上朝。你到時候莫要管我,好好睡覺,我儘量不吵醒你。朝參過後我要去大理寺報道,之後應當會去查這次的案子,最遲傍晚時分就能到家了。”她將自己明日的安排細細碎碎地彙報給張若菡聽。
“好,我知曉了。”張若菡心中溫暖。
“你在家中好好休息,將身子養養好,明日我讓顰娘為你診診脈,看需不需要準備些補氣養神的吃食。”沈綏又叮囑道。
“嗯,我知曉了。”張若菡被她叮囑了那麼多,不由得也要叮囑她一番,“你也不是鐵打的人,這些日子也合該累壞了,受了那麼重的傷,又未好全,可切莫逞能,惹我擔心。早些歸家,我為你準備吃食,咱們一起用。”
“好。”沈綏親吻她的發頂。
夜深了,一對知心人兒,相互撫慰,逐漸沉沉睡去。這一覺黑甜,再無噩夢侵擾。直至日上三竿,無涯來喚時,張若菡才混混沌沌地醒來,身邊床榻空空,沈綏早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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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例旬朝參,堂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右金吾衛大將軍楊朔與前來參與朝參的拂菻傳教士爭吵了起來。
原本,聖人準允拂菻傳教士在這樣的形勢下上朝,本就存著安撫之心,想要將他們先穩定下來。之前聖人就與張九章商議過,此事必須儘量透過協商處理,拖延得時間越長越有利,如果能將這些拂菻傳教士一直扣在大唐最好。但怕就怕在,他們若是回不去,會引來拂菻那邊的猜疑和怒火,若是對方還有人暗中潛伏在大唐境內,知曉此事,傳出訊息,將後患無窮。所以最佳的解決辦法是,暫時穩住對方,讓沈綏等人儘快找回聖盃,給這些傳教士一個交代。
但是楊朔卻與這些傳教士爭吵了起來,原因在於這些傳教士氣焰很是囂張,直言不諱地責備大唐監管不力,很是墮了聖人與禁軍的面子。原本楊朔是老將軍了,不至於如此沉不住氣,因為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