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的愛情夠堅固,想必他會等到你回來的那一天。”
他如墜千年冰窟的身體不住的顫抖著,回想褚父說的話。在那種情況下,他難以分辨褚父的話有幾分真假,但他對禇風的分析正中他的下懷。所謂知子莫若父,他更加沒有信心禇風跟著他能熬過苦難而不言棄。
不管褚父的話裡有多少利弊權衡,多少詭計陷阱。他對現實的認知,及對禇風的瞭解,不容他有半點僥倖,說到底他沒有試錯的資本。
正因為他愛禇風,與禇風的愛相比,他的更清醒深沉,註定想的更多,考慮的更長遠,他不容他們的愛情出錯,錯到無法彌補的地步。
第17章 救贖⑤
得到想要的答案,褚父眯成縫的眼睛裡難掩得逞的喜悅,如果非要形容那雙眼裡的是什麼,那銳利的光芒是以父之名、以愛為器,這世間最陰毒的刀子,生生切開別人兒子的皮肉,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你有才華有學歷又識時務,必定前途似錦,大有作為……”
再真誠的讚譽都成了諷刺,終歸親疏有別。可憾的是彭疏逸還沒來得及想自己會否後悔,就早早的坐上去往美國的飛機。再難割捨也捨下,那真的是割肉。他的痛誰能明白?誰會心疼?
“不管我爹做過什麼說過什麼,做選擇的是你自己。”
禇風的聲音冰冷得不像話,彷彿說的是一件別人的事,抑或一件無關痛癢的事。彭疏逸冷得汗毛倒豎,嘴唇打抖,連呼吸都變得阻滯。偏禇風不管不顧,好似壓抑了許久,且等著這一刻一股腦兒發洩出來。
“你以為那個時候只有你一個人在承受?我就好過?”禇風拔高聲調說道:“我爹從來沒狠心對待過我,因為我們倆的事,他打了我一頓,再把我關在家裡,我媽就圍著我一直哭,一直哭,哭了整整一天,即便如此,我都沒想過和你分手。”
西紅柿醬在鍋裡滋滋作響,快要炒焦了,彭疏逸聞言無力再管其它,索性關了火,丟開鍋鏟,雙手撐在灶臺上,長長的舒出一口氣。
“褚緒,”彭疏逸拿出全身的力氣說道:“過去的事過去太久很難論出個對錯,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從來沒想過和你分手。”
彭疏逸一米八幾的個子,身型挺拔健壯,不動如松,移動如風,端正又瀟灑,即便焉頭耷腦的站著亦自有韻味。這樣的人一旦壓低聲音來說話極具震撼力,可禇風完全不受蠱惑。
把過去的事推個乾淨,那還能說什麼?禇風頗為氣惱,“是!你沒想過,可你做了,你拋下我一走了之。”
尖刻的指責裹著風霜藏著刀劍,最先傷害的卻是自己。禇風仰起頭,收回欲奪眶而出的眼淚。縱然他對彭疏逸沒有留戀,也沒有恨意,回想起過去,還是會痛。
痛是真愛深愛過的證明,眼淚卻是空自餘情,徒惹人多想。禇風根本不想哭,但為什麼會有眼淚?禇風恨自己不成器。
“我是走了,可我叫你等我。你就不能……等一等我?”彭疏逸雙目含怨,側過頭去看禇風。
禇風站在餐廳與廚房之間,挺秀的身形、俊美的臉龐,一半隱沒在暗處,一半暴|露在亮處,似被割裂成了兩半,但一點都不耽誤他美。
道家用陰陽合和來解釋世間萬物的奧秘,而他的美,無論何處何貌都是美的,違背此長彼短的天道。於是乎他超脫萬物,就是奧秘本身,就是真理,人人都得服從。人人屈服於美,被美所奴役。
彭疏逸甘願屈服於他,但又總是戰戰兢兢,怕太過順從他,他不懂得珍惜,又怕不夠順從他,遭他怨懟,糾結困頓,歸根結底是怕失去他。
從前的他對彭疏逸言聽計從,對彭疏逸而言也無濟於事,現在的他與以前不太一樣,彭疏逸覺得他長出了些銳利的稜角,有些扎手。
對遠赴美國的決定,彭疏逸覺得自己有錯,但不願意在他面前承認,好似一旦承認了,臉上就會長出一道疤,一個痦子,一塊黑痣,變成一個醜八怪,遭他嫌棄。
他就是這樣,在他面前毫無底氣,連怨也怨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我為什麼等你?!”禇風的態度卻是非常明朗的,“我跟你說過,我不會等你。”
“褚緒!”被冷水澆頭,彭疏逸頗覺喪氣,“你說過你愛我,是想永遠和我在一起的愛。難道你的愛,經受不住時間的考驗,連等個一兩年都不行?”
不知何時彭疏逸來到了禇風的面前,與他四目相對,兩兩相望。熟悉的感覺悄然拉近,他的味道、氣息、溫度,原來他一直沒有忘,只是被時光封存,不腐不化,等到他再次出現才躍出水面……
可是他們已經不是過去的他們了。相愛的時候,這些是享受,享受與之相關的擁抱、親吻、肌膚相貼;不愛的時候,這些是煎熬,因為沒有理由再做與之相關的事。
禇風驚惶的往後退,彭疏逸抓住他的雙臂扣在身前。那麼近,近到鼻息纏繞,生出許多曖昧。
“放開我!”禇風用力扭動雙臂卻是徒勞,躲不開,逃不掉。
“你不要把責任推到我身上。離開的是你,錯的也是你,我給過你機會……”禇風皺緊眉頭,眼神凌厲,原本想要向他問責,眼淚卻毫無防備轟然垂落。
“還記得嗎?”禇風哽咽著說:“你去美國的決定,是在離開的那天發簡訊通知我的,連我的面都不打算見,打算就這樣一走了之。”
“那段時間,我爹把我鎖在房間裡,不管我怎麼求他都不讓我出去,我只好去求王壤,求他偷我爹的鑰匙,悄悄把我帶出去,我這才及時趕到機場見你一面。”
“還記得我當時跟你說過什麼嗎?”禇風蒙著淚的眼睛透亮,清晰的倒印著眼前的人與物,透過眼睛看到的卻是離別時的場景。
他們都清晰的記得當時發生的事,是彼此心裡的痛,都小心翼翼的不願想起,此時訴諸言語更顯得殘酷。
“你叫我等你,而我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會等你,你若愛我就不要走,可你堅持要走……”悲傷如潮水迎面湧來,令禇風感覺窒悶,他深吸一口氣,眼淚便如脫弦的箭一般撲簌落下。
大顆大顆的淚珠,晶瑩飽滿,劃過禇風白皙的臉頰,流進彭疏逸晦暗的心裡,淹沒了所有感知,只餘苦悶。
“原本你既然已經做出這樣的決定,我沒必要再挽留你,可我還是一遍遍的求你,求你不要走,你進了安檢通道,我還衝進去拉你……我哭著求你,哭著拉你,哭到脫力。”
當時他一門心思要留住彭疏逸,王壤比他高出半個頭,卻無論如何都拉不住他。動靜鬧的很大,招來機場的工作人員,招來候機的看客。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看他哭的撕心裂肺,哭到匍匐在地,都為他動容,可彭疏逸還是毅然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