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三腳兩步湊上來,將拂塵夾在腋下,又接過她手中甜湯,“勞煩美人費心,小的會親自交給陛下。”
林若秋一怔,魏安的話說得沒什麼問題,只是……按照慣例不該請她進去嗎?楚鎮工作勞累之餘,還是挺願意跟她敘敘家常的,這一點林若秋深以為榮。
她只覺腦中紛亂沒個頭緒,好似自己忽略了什麼,茫然問道:“陛下此刻想必忙於政事?”
魏安悄悄投來同情的一瞥,繼而朝她鞠躬作揖,滿面堆笑道:“美人您先回去吧,陛下此刻是沒工夫見人的,您別在這大毒日頭底下站著,小的們見了都心疼。”
林若秋從他含蓄的眼色中領會到另一層含義:皇帝並不忙,他只是不願見她。
為什麼呢?
林若秋思來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唯一的可能便只有昨晚那件事——她以為進展得很好,但其實對楚鎮來說很不好,迫於男人的自尊心,他強支著沒有表現出異狀,但也正因如此,他也無法坦然的面對林若秋了。
畢竟林若秋見識過他最窘迫的一面,那是旁人都無從知曉的。
林若秋只覺心下若有所失。
回去之後,她便叫來紅柳細細查究,“陛下早晨出門的時候,你見他模樣如何?”
“挺好的呀,美人為何如此發問?”紅柳奇道,“對了,美人怎回得這般早?”
敢情她也以為皇帝會留人小聚。
“有外臣在,我怎好進去打擾,就先回了。”林若秋擺擺手,打發她退下,心裡不由感到深深疲倦。
她果然還是不太懂男人。
算了,大約她和楚鎮都需要時間冷靜一下,這段時間少見面也好。林若秋始終將這位皇帝陛下當成大孩子看待,他看似無堅不摧,內心其實相當敏感多思。現下看來,皇帝的心志或許比她想象中要更脆弱一些,不過話說回來,換了任何一個男人,這種事都很難坦然面對。
林若秋很快就撒手不管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倘若說之前楚鎮的嬌寵令她產生了高人一等的錯覺,那麼現下她也該認清自己:她不過是這宮中再尋常不過的一位嬪妃,和其他人並無太大差別。
所以她只需要無聲無息將自己融入周遭這個小集體即可,日子還是得照常度過的。
然而很快林若秋就覺出不對來,先是御膳房送來的冰由三分減成兩分,漸漸地,連瓜果菜蔬都少起來,送來的也多瞅著不甚新鮮,像是放了好幾天的。
紅柳恨恨的向林若秋道:“尚宮局那群東西當真仗勢欺人,眼瞅著皇帝往咱們這兒來得少了,就敢剋扣美人您的份例,回頭奴婢定得向魏公公好生告上一狀,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多虧她一席話,林若秋才恍然驚覺,原來她已經“失寵”了,掰著指頭算一算,皇帝已有七八天都沒往瓊華殿來。林若秋原本沒當回事,她心知肚明,自己所得的寵愛就如海市蜃樓一般,不認真侍寢算什麼受寵?
可惜外人管不到他們床上,在尚宮局看來,皇帝往哪個嬪妃宮裡去得多,自然就說明那位寵愛深厚。如今林若秋面聖日希,尚宮局便順理成章認為她已被皇帝厭棄——這原也是合乎邏輯的。
林若秋不由暗暗惱火,她並不在乎楚鎮往她房裡少來還是常來,不過,要是皇帝的態度竟影響到她的飲食起居,那她就不能不放在心上了。
之前林若秋從沒想過爭寵,始終是一副隨波逐流的被動架勢,現在她卻覺得自己非爭不可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似她這樣毫無理想、滿腦子只有吃喝玩樂的人,為了改善生活水準,可不只剩下爭寵這條路了?
而要完成這一點,她必須先見到皇帝。
但,該以何種途徑製造偶遇呢?她不能冒險到御花園去,那兒眼線太多,容易逮不著狐狸惹一身騷;除此之外,皇帝每逢旬日定會到長樂宮中請安,但林若秋明知魏太后不喜自己,自然不敢去犯她老人家的忌諱。
思來想去,林若秋還是隻剩下先前那條路子。她決定再送一回甜湯,這回楚鎮若不見她,她便要在太和殿外站成一具石像。
聯想到午後火辣辣的太陽光,林若秋到底有些心虛,想了想,還是讓紅柳捎上頂兜帽,否則曬成了黑黢黢的鹹魚幹,皇帝怕更不願見她了。
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先前在椒房殿中與她針鋒相對的錢婕妤竟也跟了來,她手中也提了個朱漆食盒。
錢婕妤瞧見她,得意洋洋的走上近前,“妹妹也來為陛下送膳?咱倆可真是想到一處去了。”
說著便將手中的食盒蓋開啟,原來是翡翠菜心、椒鹽枸杞、珍珠八寶雞,還有一道響油鱔絲,真可謂葷素得宜。
林若秋心道她也不怕把皇帝給撐死,且裡頭好幾樣都是鞏固腎氣的,確定不是有心安排嗎?
不過對皇帝而言,看了這幾樣菜色怕是得大怒——這等於向和尚賣梳子嘛。
林若秋因好心提醒她,“天氣炎熱,陛下恐怕食不得大油大葷之物,姐姐不如換些清淡的來。”
錢婕妤臉上仍是那副自鳴得意的神氣,半點也不睬她,反而冷笑道:“妹妹怕我佔盡風光就直說,何必使這些歪門邪道,白白失了氣度。”
敢情她以為林若秋怕她分得帝寵,才故意出言攔阻。
林若秋便往後退了一步之地,既然對方不聽勸告,她也就懶得多管閒事了。
錢婕妤眼珠骨碌碌亂瞟,反而看中她懷裡的甜湯,“妹妹身嬌肉貴,還是別在太陽底下站著了,姐姐替你送進去就好。”
林若秋豈能容她得逞,輕輕向後一撤步,錢婕妤就撲了個空,還險些栽倒在地——錢婕妤雖然看著健壯,那身肉卻是松的,虛泡泡的毫無用處,林若秋半點也不怵她。
何況錢氏的家世也不怎麼樣,她父親只是個六品小官,若非依附在承恩公府門下,她這個婕妤都未必當得成——林若秋連魏太后都得罪過了,豈會害怕這一隻小小螻蟻?
錢婕妤瞧見她輕藐的神色,不禁怒火中燒,冷笑道:“還以為林美人失了寵會安分一些,誰成想仍是這般口無遮攔,本宮今日非替太后娘娘教訓你一番不可了。”
林若秋見她搬出魏太后來,倒是不敢與其硬碰硬,只在錢婕妤再度撲身而上時,靈巧的往旁邊一閃。
錢婕妤差點磕在那塊漢白玉雕的欄杆上,髮髻都凌亂了,模樣更顯狼狽。
四下的小太監都悄悄笑起來,雖然宮中不乏蠢人,但蠢成這樣的著實罕見。倒也沒人上來解勸,樂得看她出醜——反正無論林美人是否失寵,這錢婕妤鐵定是無法得寵的。
至於那盅甜湯,當然仍好好臥在林若秋懷裡。
錢婕妤愈發怒不可遏,漲紅了麵皮,緊緊咬著牙,快步上前打算給林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