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著路見嶼和他的小小的家,除了必要的電器傢俱,也時常會添置一些掛飾擺件或是情侶毛巾之類的小東西。把這些安置進來後,他並不會第一時間告訴路見嶼,如果對方發現了,他就可以開心上半個星期。
其實他更想像“情侶必做的100件小事”裡說的那樣,和路見嶼一起去超市裡挑選餐具的花色或是成對的牙杯——他推著購物車,路見嶼把東西一樣一樣放進去。兩個人或許還會因為到底是買藍色還是紅色爭執一番,然後再一起拎著購物袋回家,一起挨個拆掉包裝紙,一起把它們放進房子的各個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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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路見嶼好像不關注這些小細節,總是讓前來打掃的家政負責採買這些生活用品。
成洲不太喜歡這樣,但無論如何也說不出自己那幼稚無比的理由,糾結了很久,他才拐彎抹角地找了一個“不喜歡家裡有別人在”的理由,希望路見嶼可以辭掉那個過於細緻周全的家政工。
至於家務之類的,他來做就可以了。反正過去一個人住時他已經很熟練了,更何況,現在和路見嶼在一起,他更想親手照顧對方,而不是讓對方的一切都假手他人……
但路見嶼只說,不用,不需要他做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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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洲知道,路見嶼是因為喜歡他、愛護他,才不想讓他處理這些瑣碎的東西。他為這種陌生的、被珍惜的感覺受寵若驚。
但除此之外,更多的,他卻感到了一種無所適從。
別人對他好,總是有代價的。女人給他吃飯穿衣,是因為他能成為她和男人溝通的籌碼;琴行老闆允許他跟著聽課,是因為他勤快利索、能每天幫她打掃店面四處跑腿且從不要報酬;工作室和他簽約,是因為他能寫出不錯的曲子給他們賺錢;樂隊把他招攬進門,是因為他剛好可以補上貝司的缺位、讓他們能順利參加當時一場要求至少四人報名的比賽……
這裡面的任何一種好,都是成洲拿自己的某樣東西去交換的;任何一個對他好的人,都是因為需要他。
這讓他感覺心安理得,感覺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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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見嶼不一樣。
路見嶼對他好,卻沒從他這裡拿走任何東西。不要他賺錢,不要他處理家務,甚至不要他充分滿足作為一個戀人該去滿足的需求。
就好像對一件剛買回家的工藝品,擦拭乾淨、放在玻璃展櫃裡,不需要它做任何事情。也許因為喜愛而常常欣賞把玩,但假使有一天這樣東西摔碎了、消失了,也並不影響生活的繼續,至多隻會在心底留下遺憾。
因為那只是喜歡而已。路見嶼喜歡他,卻並不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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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他太貪心了。
他寧可路見嶼不要對他那麼好,寧可路見嶼衝他發脾氣、對他提出一些過分的要求為難他……只要路見嶼需要他。
喜歡可以隨時變成不喜歡。如果不需要他,只要路見嶼願意,就隨時都可以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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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洲預料到了路見嶼可能會膩煩,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大概是在一起後的一年左右吧。
他們在一起一年之後,路見嶼就從時不時要跑到排練室去找他,到經常性地夜不歸宿了。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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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見嶼給出的解釋是公司遇到難題。
似乎是因為遭人算計,資方忽然撤資、老員工也連著跳槽了好幾個……成洲聽不太懂對方說的那些事情,更幫不上忙。按理說這種時候,他應該自己乖乖待著,少給對方添麻煩才對。
但看不到路見嶼時,他卻總忍不住胡思亂想。
過去,路見嶼對公司一向態度隨意,去上班也大多數就是點個卯,遲到早退都是常事——不然,也不可能有那麼多時間混在樂隊裡追他。
怎麼現在,怎麼和他在一起之後,就忽然遇見難題、忽然忙起來了呢?
路見嶼追他用了快半年,和他在一起也不到一年。這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
但是不是因為追到手了,所以很快地,也就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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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洲試著用一些小手段來奪取路見嶼的注意。
他以前在左耳耳垂上留了個耳洞。比起那三個渾身打洞穿環的隊友來說,這幾乎算得上樸素,不過,他知道路見嶼很喜歡。
路見嶼送過他很多不同樣式的耳釘,也說過很多次喜歡看他戴那些閃閃發光的小東西。每次看到他戴著它們時,路見嶼總會忍不住摸一下甚至親上一口。做愛時如果他沒摘耳釘,路見嶼就會在他的衝撞裡反覆舔吻那裡。
所以,成洲開始每天刻意戴起不一樣的耳釘。如果路見嶼沒注意到,他就把那一枚塞進抽屜,再也不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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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他裝作忘記了,故意沒戴耳釘。
他們白天在早餐後彼此告別,晚上在同一張床上入眠,但過了整整一週,路見嶼才發現這件事情。
對方隨口問他今天怎麼沒戴耳釘。成洲則假裝剛剛才發現一樣,說,哦,沒有嗎?我忘記了而已。
然後去屋裡徑自拿了一枚戴好。七天沒戴,耳洞有些長在一起了。他把它重新戳開,有點疼,卻又感覺有幾分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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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的是路見嶼最喜歡的、嵌著一枚紅寶石的金色耳釘。走出臥室,他正在打算如何不著痕跡地讓對方發現,看到的卻是路見嶼正要離開的背影。
他下意識問:“你要去幹什麼?”
路見嶼正低頭回訊息,聞言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道:“哦,公司臨時出了點事,我得趕緊過去一趟。”
成洲問:“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可能不回來了。”路見嶼說,“你晚上早點睡,不用等我。”
成洲張了張嘴,這時,一個電話剛好打了進來。路見嶼於是邊迅速接起,邊開啟門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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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洲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他拼命地寫歌彈琴、拼命地接各種各樣的工作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是每當閒下來時,他還是忍不住委屈,甚至,忍不住懷疑。
路見嶼真的工作很忙?還是說這只是藉口,只是因為對方寧可主動加班也不想回家、不想看到他?或者,其實路見嶼要去的根本就不是公司,而是另外一個住著別人的地方……
他不是不相信路見嶼,他只是太不相信自己。
他還記得那位只合作過一次的女歌手說過的話——路見嶼對每一任情人都一樣熱誠,等膩煩後分手時也一樣灑脫。
他憑什麼覺得,自己就是特別的那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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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問太多,這是他從女人那裡學到的教訓。
過去,如果男人很久沒來過家裡,女人也會嬌嗔著問他去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