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在懸崖腳下盤旋湍流。
水霧與雲霧混為一體, 籠罩在這裡, 旁人不知路徑。
天機谷是隱匿著的,就像所謂的“天機”不可窺視一般,不為外人窺探。
天色昏沉沉, 這是清晨將明未明的時候, 冷色調的淡淡藍光幽幽地籠罩著數萬年以來為神秘色彩包裹著的古地山脈。巨谷山澗的水聲在這時候都帶上了一絲森冷的寒意。
在天機谷設於山脈中的一處望星臺上,身披白袍的天機谷谷主帶領著幾名宗門弟子向來不得見的閉關長老盤膝而坐。
晨風冷寒,吹動著白濛濛的晨霧將盤坐在高臺上的這些人籠罩其中。他們的白袍為風吹動,除了谷主之外, 所有長老都帶著遮住了臉的斗笠。空氣寂靜, 靜到連雲霧中的蟲鳥啼鳴都顯得幽悽。
天機谷雖然鮮現人前, 但是作為仙門八宗中最神秘的一宗,天機谷的地位依然崇高無比。
然而眼下, 天機谷的谷主帶著宗門地位極高的長老靜靜地坐在此處, 分明是在等待著什麼。
什麼樣的人物值得如此鄭重的接待?
恐怕外人看到了會驚駭至極。
但是坐在谷主背後的長老們卻無一人質疑。
所有人都安靜地坐著,沉默地等待著。
望星臺在雲霧中散發出如夢如幻, 星辰似也的光芒。彷彿在臺身中蘊藏著無數的星辰。這是一座通體潔白的高臺, 八卦狀, 隱於雲霧之中,普通的長老和弟子都不得踏足。望星望星,取自天機谷望星觀想推測天機一說。
這是天機谷的一處重地。
那種凌晨前天地間朦朦朧朧的悽清藍光漸漸地散去了, 一絲絲日光從東方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雲霧,落在瞭望星臺之上。
晨光落下的時候,閉目的天機谷谷主忽然睜開了眼。
“到了。”
他說。
望星臺忽然亮起來了,蘊藏在臺中的萬千星辰在這第一縷朝陽穿透雲霧的時候放射出全部的光輝,星海在這一處忽然倒轉了,以望星臺為中心的空間中忽然為星辰那夢幻般的籠罩住了。
天機谷谷主站了起來,他身後的長老也隨著站了起來。
星辰的光芒旋轉著凝聚著,最後在望星臺這最頂端上形成了一個連人的魂魄都可以吸入一般的漩渦。
鳥聲消失了,風聲消失了,水聲消失了。
天地忽然一片死寂。
天上星辰的影像全都投射到了望星臺之上,旋轉著,形成了古老的漩渦。漩渦徹底形成的時候,東方的太陽霍然從地平線升起,天地雪亮。
在那一瞬間,漩渦光芒大作。
耀眼得讓人什麼都看不到。
等光芒散去的時候,望星臺的星辰也重新暗淡了下去。望星臺上漩渦形成的地方,多了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手中提著一把金色的,燃著火焰的長弓,披著白色的長袍。他身邊提著長刀的青年伸手扶著他,還有一人人事不省直接倒在地上。
他們身上都滿是鮮血,神情疲憊憔悴。
正是百里疏三人。
葉秋生提著刀,他伸手扶著百里疏——激發了銘牌帶他們從納姆王城中強行脫離後,百里疏成了三人中最虛弱的那一個。只是這個人仍舊保持著清醒,臉上也還是和往常一樣,什麼表情都沒有。
從那黑色與金色混雜的空間離開,意識還殘留著那火焰的炙熱氣息,然而站定之後,迎面而來的是冷且寒的空氣。
讓人清醒了許多。
百里疏咳嗽著,抬起頭。
高臺為雲霧籠罩著,幾名穿著白袍帶著斗笠的人站在他們面前,看起來已經等候已久。為首的那人沒有帶斗笠,是一張他曾經見過的臉。
——在懸崖上牽著少年向前走,揹著劍的那個人。
百里疏站直身,他提著金烏長弓,望著面前站著的這些人。
“您回來了。”
天機谷谷主看著提著長弓的青年,目光在剩下兩人身上掃過。他的目光很平靜,但是葉秋生卻有種一眼之下,所有隱秘全被人看透的感覺。確認只有三人之後,天機谷谷主輕輕地嘆了口氣,輕聲說道。
他沒有問其他的事情。
——沒有問阿薩為何沒有回來。
葉秋生看了一眼百里疏,青年眉眼淡淡的,應了一聲算是回答。
穿著白袍的青年算無遺漏,無所不知。他還在心中調侃過百里疏,不像九玄門的瘋子,倒像天機谷那群神神鬼鬼的傢伙。
調侃的事情會是真的嗎?
葉秋生咧了咧嘴。
“多勞了。”
天機谷谷主說道,緩緩地向提著金色長弓神情疲憊的青年深深地鞠躬行禮。
他是天機谷的谷主,是仙門八宗之一的掌門,然而此時他卻認真地向著百里疏道謝,恭敬地行禮。不僅僅是他,連同那些帶著斗笠的長老們都一樣,無言地行禮。
葉秋生退在一旁,抱著刀看著這一幕。
他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情。
風在古地山脈中穿行,雲霧隨著流水般趟行。天機谷的一名長老帶著昏迷的陳葛光,百里疏和葉秋生跟隨著走在天機谷長老們中間,一行人沉默地沿著懸崖峭壁上的棧道,朝著天機谷深處走去。
峭壁之下是湍急的山澗,山澗拍擊岩石發出亙古不變的聲音,水霧騰起,飛鳥穿行在水霧之中。
百里疏提著長弓,沉默地走著。
記憶中的畫面正在緩緩地重疊。
當初那名跟隨著白袍人走在崖壁上的少年身影,正在與他緩緩重合。
於是,百里疏輕輕地嘆了口氣。
世間之事,百般皆無常。然而卻自有為法。
也就是在納姆王城崩塌,百里疏葉秋生陳葛光三人踏上望星臺的時候,瓜州鬼城中,黃沙滾滾,濛濛裡十八座僧人般的石像轟然破碎倒塔。
隨著石像的倒塌,鬼城之中,那一座座形態各異的石山也隨著崩塌。
流沙終將掩埋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寫了四千多,廢了兩千多。
今天有點短小,別嫌棄,第二捲進入收卷的階段,寫得比較慢,收卷的時候總是比較艱難的……【含淚】
這幾天咕咕咕得有點頻繁我先懺悔一個【嚴肅】
啊……整理手稿大綱和資料的時候,發現之前為了世界的構架寫了好些雜七雜八的十二王朝風土人情的小傳故事【其實很多並沒有用上/淚】
想了想,就在不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