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面滿是震驚與怒火:“他在哪?!”
“您隨我來。”
當賀溟真正見著了躺在床上如同死人一般的謝春飛,他瞳孔一縮,心頭的驟然痛起來,他問道:“這怎麼回事!你不知道春飛不能生育嗎?!”
秦縱心裡猛地一沉,追問道:“不能生育?”
“是,春飛這孩子身體什麼樣你還不清楚嗎!他身子骨弱成這樣,多病纏身,哪裡來的力氣生孩子?!要他生,這就是活活去了他一條命!之前我早就勸過他,若想活下去,還是儘量避孕,好生調養,可是到底是為什麼?他——他竟然生了孩子?!”
“我……”秦縱雙眼一閉,多日干澀的眼眶中竟然泌出淚水,他低聲喃喃,“我也不知道……”
“我想你該是知道春飛把孩子打掉了吧,”賀溟目光銳利如刀,掃射在秦縱身上,令他心痛如割,“那孩子是我勸說他拿掉的,如果不落胎,他根本沒有力氣生下孩子!最好不過是一命換一命,最遭便是一屍兩命!春飛並非怕死,留戀紅塵,他千般萬般,放不下的始終只有你!”
秦縱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踉蹌一下,差點摔倒在地。
原來……謝春飛不願意生育……並非是不愛他……
竟然反而是因為太愛他?捨不得他?!
一時間,秦縱心中那些疑惑與不解被真相的光照亮,消散在風中,甚至連粉末都不留。
賀溟兩步奔到謝春飛床前,兩根手指搭在他細瘦的腕子上,眉頭擰成了結,良久長嘆一聲。
“小子,你知不知道春飛,如今已經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賀溟的聲音裡是滔天的怒意,“在你們大婚的時候,你寄信給我,你是怎麼說的?!”
在秦縱娶謝春飛過門之時,曾瞞著謝春飛,打聽到了賀溟所在之地,寫了一封信快馬加鞭送到了賀溟的手上。
他求得了賀溟的同意。
「賀師父,吾名秦縱,吾願為娶春飛為妻。
自十歲於落霞谷見到春飛,日夜思之,願您能成人之美。
吾妻,謝春飛,吾將以命護之,惟願佑他一世平安喜樂,無憂無怖。」
“對不起,對不起,”秦縱低聲道,“我知道我錯的離譜,只求您救救他!”
在此之前,他從來不知道一個孩子的代價會是謝春飛的離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真相是這樣的殘酷……等到這一天猝不及防的到來,他開啟小院的門,看見滿床的血,他才開始慌了。
如今,秦縱已經不敢貪求太多,他只想謝春飛能夠活下去,哪怕以他的命換來謝春飛的命。
賀溟沉吟良久,從藥箱中取出一截細細的木枝,轉身向秦縱說道:“這是我去南疆,耗費一年之久為南疆公主治好了體內熱毒,得到的賞賜——無極草。此物只有南疆才有,王族才可使用。南疆人將它奉為聖物,是因著它可以醫治重病之人,它的花入藥,可以為將死之人迴轉生機……”
“賀師父,謝謝您……”
“且慢,”賀溟打斷了他,“但萬物皆不可白得,此草講究的便是以命續命,將它栽在盆裡,悉心照料,要以人血日日澆之,三月可得一朵花,摘下後澆灌三月,便會重新長出一朵無極花……”
賀溟頓了一下,把目光轉向秦縱,灼灼如炬:“而且我並不知道需要多少朵花入藥才能使春飛醒來,也許需要一年,也許需要十年……秦縱,我問你,你願不願意,為他種一顆無極?”
秦縱笑得澀然,聲音低啞:“自然是願意的……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全是我害的,我如今只希望他能夠活下去。”
“好,那我先帶春飛回落霞谷,為他調養身體,吊著命,你把此草栽下,每三個月來落霞谷送花,明白了嗎?”
秦縱吐出一口氣,雙膝一折,又跪在了賀溟腳邊。
“我明白。還請您……照顧好他。”
秦縱看著床上靜靜躺著的謝春飛,外頭一片春光明媚,打在他臉上卻似乎總是籠著一層死亡的陰鬱,沉得他面色白得幾乎透明,似乎下一秒就要不見了似的。
也好……也好。
秦縱想,謝春飛這樣辛苦,該是要多睡一會兒的。
至於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他吧。
秦縱為賀溟和謝春飛準備了一輛馬車,親自將謝春飛送到落霞谷後,他去了一趟鶴居亭旁的宅子。
他是怕謝春飛有什麼貼身物件落在那裡,打算收拾一下給拿到落霞谷去。
床單被更換過了,屋子內也早已清理一新,但每每踏進這個屋子秦縱還是會感受到一種近乎窒息的尖銳疼痛,那天滿目殷紅的記憶沒有放過他,常常入夢,半夜三更令秦縱一身冷汗地驚醒,然後枯坐至天光大亮。
謝春飛的東西其實很少,衣服也沒有幾件,有些是懷孕後買的衣服,腰身都十分寬鬆,三三兩兩地掛在櫃子裡。上面是一些銀票,秦縱在謝春飛離開秦府的時候,給了他一沓銀票,那些錢即便是揮霍無度,也可以保證幾年的生活,然而謝春飛卻只是動用了兩張,剩下的整齊地擺在櫃子隔層的深處。
最後,秦縱發現了,謝春飛床下那個木匣子。
這個木匣子,秦縱是有記憶的——謝春飛離開秦府的時候,衣服雜物裝了一箱子,除此之外,謝春飛還帶走了一隻不知道裝著什麼的木匣子。
秦縱將木匣子擺在床上,慢慢地打開了木匣子。
當他看清裡面到底是什麼,秦縱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裡面整齊地摞著他所有給謝春飛郵回來的家書,還有他送過的所有小玩意。
有些東西,他只是隨手從偌大的秦府拿出來,為了哄謝春飛一時開心,之後便不管丟了還是留著,畢竟這些東西在秦小公子眼裡不過是些稀鬆平常的東西,揮揮手就能再買一份來。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謝春飛對他的情意,如此深重。
每一件……每一樣……全都是謝春飛笨拙的,無言的深情。
秦縱忍不住去想,謝春飛當時,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帶走這一個木匣子呢?
想著想著,他便覺得通體冰涼,再不敢想下去。
謝春飛,原來一直都只這樣,奮不顧身的愛過一個人。
如同飛蛾撲火,不問前路。
【十七】
秦縱從未想過,等待,是如此漫長的一件事。
謝春飛九死一生誕下的是個男孩,秦縱取名為逍。
逍,是秦縱對這個孩子未來的一種祝願,他希望他和謝春飛的孩子,可以喜樂逍遙,自在一生。
時光太匆匆,一晃竟然已過了五年。
這五年來,秦縱每隔兩天都會放血澆一次無極草,無極草得到足夠的血液灌溉,三個月便會開一朵花。秦縱便每三個月拿著無極草的花到落霞谷裡去找賀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