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自己期期艾艾地說:“您自己享用吧,我已經吃過伊甸園的果子了。”
拉斐爾拉起他的手,將靈果放在上面:“那就留著明天吃。”
靈果小小的,一隻手就能握全,卻是天堂最珍貴的食物之一,據說只有梅塔特隆、路西法才能偶爾享用。在地獄的時候,別西卜就抱怨過拉斐爾在天堂時特別愛坑路西法大人的東西。現在看來,的確是罪證確鑿。
拉斐爾摸摸他的腦袋就走了。他的家離這裡並不近,大老遠過來,似乎只是為了送一個靈果?
阿斯蒙蒂斯有點詫異。
原來他和拉斐爾在天堂的時候,關係這麼親近麼?可是,為什麼一點印象也沒有了呢。就連剛剛被記起的波盧爾,他也想不起自己與他後來有過什麼交集了。
偷了靈土的阿斯蒙蒂斯在房間裡躲了好幾天,天天捏土做手工,但成績很不理想。曾經化為亞當身軀的靈土在他的手裡,就像最普通的泥巴,最好的樣子,就是一坨人的樣子。
也許是缺水。
兩個阿斯蒙蒂斯一樣陷入了苦惱。
墮落後的阿斯蒙蒂斯已經完全融入了這個身份,把自己當作了第二人格,兢兢業業地為主人格出謀劃策。雖然,他就算想出了什麼,也無法表達。
到了第五天,拉斐爾突然上門了。
接連五天沒有出門的阿斯蒙蒂斯在開門前,好好收拾了自己一頓。開啟門之後,他見到了同樣收拾過自己的拉斐爾。
拉斐爾看到他在家裡,莫名地鬆了口氣:“這幾天都要好好地待在家裡。”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雖然打了光,但阿斯蒙蒂斯敏銳地覺察出他眼底的疲倦。
拉斐爾說:“神為夏娃囤積的靈土不見了。”
阿斯蒙蒂斯:“!”
靈土是神為夏娃囤積的嗎?夏娃不是亞當的肋骨做成的嗎?
阿斯蒙蒂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產生了震驚的情緒。但更震驚的還在後面。拉斐爾說:“在調查靈土去向的時候,基路帕發現了在伊甸園……做不光彩的事情的波盧爾他們。”
阿斯蒙蒂斯吃驚的是拉斐爾的形容詞。談戀愛是不光彩的……事情嗎?
拉斐爾似乎想問點什麼,但沒有問下去,而是摸摸他的頭髮說:“放心,我會調查清楚的。”
阿斯蒙蒂斯感覺自己迷迷糊糊地回到了房間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枕頭上的一坨人,心裡慢慢地湧起了害怕的情緒。
有些看不懂後面的走向了。
阿斯蒙蒂斯頭一回覺得,開啟記憶之盒也許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因為波盧爾的事,天堂最近人心惶惶。阿斯蒙蒂斯經常能聽到鄰居們對這件事竊竊私語。成為魔王之後,他的力量顯然遠遠高於天堂時期的自己,以及自己的鄰居們。
波盧爾他們已經被定性為聚|眾|淫|亂,據說涉及的天使近百,令神大為光火,所有的天使都受到了嚴厲懲罰,失去了翅膀,離開了天堂,貶為凡人,永受生老病死之苦。
相較之下,靈土失竊案就被輕描淡寫地掩蓋過去了。亞當用肋骨創造了夏娃,兩人以伊甸園為家,開始了快樂而短暫的生活。
阿斯蒙蒂斯知道,未來的他們也將和那些被貶的天使一樣,去往人界開墾土地,為飽腹而奔波,如果他的記憶停留在天堂時期,一定會為他們嘆惋,但見識過人類未來繁華都市的阿斯蒙蒂斯,卻不能單純地認為這是一項懲罰了。
神對世人的愛,讓懲罰往往也富有深意。
可能是覺得自己度過了危險期,阿斯蒙蒂斯開始出門了。他在天堂遊走,用水澆灌靈土,用碾碎的靈果和在靈土裡……各種千奇百怪的方法都試了,毫無作用。
就在見過世面的阿斯蒙蒂斯都放棄了的時候,沒見過世面的阿斯蒙蒂斯拿出了一根金色的長髮。那是一根藏在枕頭底下,用絹帕細心裹住的金髮。
天堂大部分的天使都是金髮,這並不稀奇,但阿斯蒙蒂斯莫名地認定,這是拉斐爾的頭髮。
嘗試過九百九十九回的陶藝愛好者帶著頭髮與靈土前往了河畔。
作者有話要說:
42、過去(下)
今天風和日麗, 陽光普照,是捏泥巴的好時候。
天使版的阿斯蒙蒂斯拿出靈土和頭髮, 開始新的嘗試。唔,到底要怎麼把它們融合在一起呢?神造亞當的時候,他也在圍觀的天使群中, 工序明明沒有那麼複雜, 為什麼他就不行呢。
他凝望著自己在水裡的倒影,陷入了沉思。
躲在身體裡旁觀的另一位阿斯蒙蒂斯因為無所事事,一直觀察著手中的靈土, 第一時間發現了金髮正自發地融入靈土中,然後靈土就漸漸地有了人的輪廓。
因為被抓在手裡,所以胸的那塊有個明顯凹陷的弧度。阿斯蒙蒂斯剛要出聲提醒,猛然想起這只是一段被隱藏起來的記憶, 記憶中的一切都早已發生, 如果這塊靈土註定變成一個凹胸人, 那也只能預設事實。
好在發呆的阿斯蒙蒂斯很快發現了變化, 急忙鬆開了手。
靈土失去鉗制, 掉在地上, 又很快站起來。粗粗短短的四肢慢慢抽長,扁平的面部輪廓慢慢立體, 內凹的胸部慢慢突起,很快形成兩座小山峰。它的頭原本光禿禿的,卻在微風拂過後,長出了金色的秀髮。
仰望著一點一點光彩奪目起來的少女, 兩個阿斯蒙蒂斯都大吃一驚。
……
地獄版的阿斯蒙蒂斯這些天一直盯著工作進展,自己的手藝是很粗糙,但是……但是……性別一直分得很清楚啊!
明明是男性,為什麼會……
靈土造人是不會隨機匹配衣服的,少女的身軀一覽無遺,的確是少女沒錯。
阿斯蒙蒂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頭痛。猛然想起拉斐爾說過,這些靈土是神為了造夏娃而留下的,所以,其實是靈土的本身就註定了性別?
想到這裡,又覺得好笑。
他不知道這種情緒是不是自己帶來的,因為身體裡的沮喪很快就被愉悅壓了下去。天堂時期的阿斯蒙蒂斯就那樣托腮坐在河邊,痴迷地看著一臉純真的少女。
許久,許久——
少女依舊“一臉純真”地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