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目驚心。她從未想過瑞秋會對她生出別樣的感情——哪怕她們一直是最親近的人。
是什麼時候發現端倪的呢?大約是她無數次違背公約縱容甚至鼓動她滅殺了綦燁昭和一切敢給她找麻煩的女人們,還是她越發主動的閒聊與試探?智慧管家是不會有自己的小秘密的,可是她寧願自己從未發現,瑞秋的秘密到底是什麼。
她曾是個離經叛道的人,她並不在乎異樣眼光,可是這一回,她可恥的退卻了。
罷了罷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陸清淺打點起精神收拾儀容,將廢了的宣紙撕碎扔進廢紙筐中。不遠處篝火已經點燃,歡快的歌唱聲隱約傳來,又是一個美好熱烈的夜晚。
及西巡的車駕回到京城,陸清淺不出意外的病倒了。怏怏無力的躺在陛下的懷裡,綦燁昭急的鼻尖冒汗,顧不得讓劉御醫行禮,只緊緊盯著他搭在貴妃腕上的手指,生怕他說出什麼可怖的話來。
劉御醫左手右手的倒騰了一會兒,有些遲疑的稟告:“看娘娘的脈象,似乎有些憂思過度和脾胃不和。只是……”
“只是什麼?”綦燁昭臉色一黑,幾乎飈出殺意來。
劉御醫打了個寒顫不敢賣關子,跪下磕了個頭輕聲道:“娘娘的脈象彷彿是喜脈,只是時日尚淺,微臣也不能完全確認。”
陸清淺愣住了,皇上更是又驚又喜。劉御醫只覺得自個兒的腦袋怕是要交代在這裡,可該說的話還是得說:“娘娘生完二皇子才不過四個月,這般緊湊的懷孕實在是於身子不妥。是以微臣請陛下先莫生長,讓娘娘將養一個月,等微臣確診了再看如何調養。”
一番話仿若當頭棒喝,綦燁昭愣在了當場。他珍而重之的摟緊了陸清淺,目光逼視劉御醫:“你給朕說明白些?朕似乎聽的不是很懂?”
劉御醫重重磕頭:“娘娘此時懷孕的確是太過勉強了,微臣恐怕——恐怕——”
“恐怕什麼?”
“恐怕娘娘撐不住,滑胎傷了身子,更怕娘娘撐到最後,雖是勉強誕下子嗣,自個兒卻有性命之憂。”
一個重錘砸在綦燁昭的心上,皇帝陛下咬著牙,緊緊比上雙眼,過了許久才籲出一口氣來:“是不是這會兒將孩子——去了,貴妃就不會有事?”
陸清淺用力拉住他的手,哀求的搖了搖頭。綦燁昭強硬的不看她,眼睛只盯著劉御醫。
好在劉御醫並沒有犯渾。他搖了搖頭道:“一則現在沒有確診,貿然用藥恐更傷身,二來娘娘的身體底子不錯,再有微臣悉心調養,想來就算孕中出了意外保不住孩子,也能確保娘娘無虞。”
綦燁昭卻不滿意,歸根究底道:“萬一她逞強非要生呢?”
“那就是生死有命。”陸清淺突然插嘴,擲地有聲道:“我運勢向來最好,肯定能保住孩子,也保住我自己的。”
陸清淺的身子當然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如劉御醫所說,生完孩子小半年又懷孕絕對不是最佳時期,她要是還活蹦亂跳健康的不得了,那才是真有問題了。
在綦燁昭的強力高壓下,經過小半個月的調養,各式珍貴藥材狠命往裡砸,貴妃娘娘的身體狀況終於穩定下來。皇帝陛下這才鬆了口氣,暗戳戳的張羅著要給她晉位分。
至於李嬪意外小產也好,大皇子衝撞嫡母也罷,甚至蘇月婉因此又重病了一回,卻不在他的考慮之內了。陸清淺看著這個男人一半深情一半冷酷的表演,著實不知該如何評價,只能拿精神不濟做藉口,時不時將他打發到別處去。
太后看貴妃如此嬌氣本有些氣悶,轉眼陛下漫不經心的翻了半個月牌子,也算得上雨露均霑,連敬妃都得了幾次聖寵,她那一絲絲的意難平又變為滿意。更兼貴妃極有眼色的以精力不濟為由,將四寶託付在太后宮中照料,穆太后對晉位一事雖未明白支援,但話裡話外都透出了默許的訊號。
有她半公開的表態在前,加上皇帝陛下早做了無數鋪墊,無論宗室還是禮部都沒多大的阻力就通過了晉封的聖旨。天德四年六月十六,貴妃陸氏以純孝慈和、孕育有功之名晉封皇貴妃,又因皇后“臥病”,宮務和鳳印交由皇貴妃代掌。
旨意下達,皇帝陛下還頗有些擔憂,私底下逮著劉御醫追問了一回:“你之前說皇貴妃憂思過重,如今她還要管著宮務,會不會太勞累了?”
劉御醫這小一個月裡都快變成皇貴妃的專屬太醫了,對她的情況心知肚明,摸著山羊鬍子搖頭笑道:“娘娘處事精幹,以微臣的觀察,這些宮務不僅不會妨礙她休息,倒能讓她有些許樂趣,不至於太過無聊而東想西想白耗費精神。”
他意有所指的提道:“其實女人孕育子嗣,說是身體上消耗甚重,倒不如說精神上的緊張不安更可怕。皇貴妃豁達大氣,又得您庇護聖寵,本就少有忐忑惶恐之憂。微臣再說一句僭越的,如今她自個兒管著宮務,更是多一份保障和安慰,既是累不著她,您還是別攔著為妙。”
綦燁昭何曾這樣為一個女子擔驚受怕過?正應了那句“關心則亂”,若非是他滿心滿意的深愛陸清淺,不願她受到任何風險波折,又怎會這般進退維谷,甚至露出幾分膽怯來?
可皇貴妃娘娘卻不怎麼領情,有時看著陛下當面,好端端的就發了脾氣,直將人趕出長樂宮,隨意他往哪出歇息。綦燁昭心中苦悶,又不敢與太后訴說,生怕這婆媳倆才緩和的關係又變得尖銳僵硬針鋒相對。
這一日,苦逼的皇帝陛下又被皇貴妃撅了一頓,還得低聲下氣的囑託她莫要動氣,心中要說一點兒埋怨沒有,那絕對是假的。從長樂宮裡走出來,七月的大太陽曬的他越發焦躁,乾脆揮退了撐起華蓋的宮人,自顧自的挑著陰涼小路走。
他不急著回乾元宮批摺子,反而是信步走到了御花園,打算去自涼亭裡小憩一會兒。只還沒到荷花池邊,卻有一襲雨過天青的薄衫女子分花拂柳捷足先登,側顏皎潔柔媚,恍惚有三分陸清淺的風韻。
定睛一看,原是舒嬪帶著兩個小宮女進了亭子,呆呆的看著荷花池,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她本是顏色及其出眾的女子,只因陸清淺不喜,才一直被陛下無視。綦燁昭想著長樂宮裡脾氣越發古怪的皇貴妃,也不知心中做何感想,腳步卻是徑直往亭子的方向走去。
他並未刻意遮掩身形,舒嬪先是被驚了一驚,趕緊起身福禮。綦燁昭揮手讓她起身,隨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