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記得三師叔當日對周凜的診斷?”
陸潛一眨眼,記了起來:“你是說……”
“九垣狐珠不在身上,變作管狐就只能依靠活人精氣滋養——周凜當日是帶著他兩個徒弟一起離開的青風觀,師兄就不好奇他那兩個徒兒現在人在何處麼?”沈雁回低嘆了口氣,道,“你失蹤那兩天,我派了名弟子沿中鎮山至青風觀一路查訪可有古怪屍首出現,後來果然在附近一處義莊發現兩具乾癟屍體,其中一具身上還找到柄刻了字的鐵拂塵。”
陸潛吃驚。
沈雁回繼續道:“九垣變作管狐後神志不清,這些事他也記不得。依我猜測,是周凜搶不到你身上狐珠,便把他這兩個徒弟當做了管狐餌食。”
陸潛離開中鎮山後,一直被使鐵拂塵的人追殺,直到誤闖靈山才擺脫那人。若沈雁回的猜測沒有錯,那麼青風觀那場血案中周凜放九垣現身,就可能是故意要引陸潛出現。只是陸潛在靈山待得太久,竟然不曾聽說此事,直到沈雁回來尋才跟下山來。
“他在中鎮山下被救,恐怕原本也是來打探你訊息,只是沒想到兩個徒弟途中就被管狐吸乾了精元而死,他自己也是氣虛昏迷。”沈雁回說完,又補充道,“周凜已死,九垣又不記得,這些都是我自己猜測,師兄隨意聽聽就好——只有一點,九垣該是當真吸了活人精氣。”
青風觀的案子,無論九垣是否傷及人命,都非他本心,繼續以管狐身份修煉也未必行差踏錯;可吸人精氣卻是他主動為之,就算現在恢復神智,日後也難免產生心魔——若那兩個青風觀道士確是被他害死,九垣未來劫數只會更大。
想到此處,陸潛才算明白沈雁回為何非要尋回九垣屍骨,度他入輪迴。
度化輪迴,再去修煉就不會被之前的罪孽所擾。以九垣處境來看,確實是最好的辦法了。
“你這樣打算,九垣怎麼說?”陸潛問他。
沈雁回垂下眼,聲音聽不出端倪:“他不願現身見我。”
他與九垣關係曖昧,是九垣親口承認,現在聽說是九垣不肯見沈雁回,倒是讓人心生詫異。
沈雁回把手中竹管交給陸潛,道:“師兄是九垣好友,你說話他該是聽的。”說罷,他也不多留,轉身去到了屋外。
陸潛對著那竹管叫了聲“九垣”,不多時,一股青煙自管中湧出,片刻變成了人形。
小饕見他們要談正事,拉住花豹就要出去。
九垣卻是一揮手,道:“留下一起聽著吧。”
小饕便停下動作。
陸潛示意小饕去桌邊坐下,然後才問九垣:“你與沈雁回究竟是怎麼回事?”
九垣苦笑:“他想讓我入輪迴,把身上孽因都隨屍骨葬掉……世間生靈入道,先修人,後修仙,便是草木,到我這個境界,也是七情六慾俱全。殺伐是孽,情到深處也能生孽。我對他有意,又曾做錯事傷過他,身上自然也有情字生孽。他要我入輪迴——陸潛,他這是要我斷情絲,把他忘了。你說,我能如何答他?”
陸潛不語。
小饕和花豹不知道九垣與沈雁回之間糾葛,聽得一頭霧水,也不便插話。
九垣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陸潛,你先前問我有沒有法子不讓饕餮發狂……”
“咦?!”這一聲卻是花豹先嚷了出來,“你有辦法麼?!”
九垣被花豹打斷,也不顯氣惱,略一頷首,道:“饕餮說是貪婪,倒也不是真就無法剋制。就像小饕,餓到極處也未吃了陸潛。”
“可是,小饕的爹……”花豹張嘴欲言。
九垣截斷他:“那頭饕餮的事我曾聽人提過,他是失去愛侶才日漸癲狂——就算如此,他也沒有傷了小饕。”
“逼饕餮發狂的,不是其他,正是所求不得。”九垣說著,拿眼看住陸潛,“求不得,才覺心中空洞,這空洞化作餓意,逼著饕餮去吃一切能吃下肚的東西;可就算再怎麼吃,所求不得,這空洞也是填補不了,最後餓到極致,就只能拿自己血肉去填。”
陸潛聽到這裡,已經隱約猜出九垣後面的話。
“與其想法兒抑制,倒不如順應自然,把他想要的東西都給他,讓他覺不出餓來。”
“你的意思是?”花豹追問。
九垣把話挑明:“小饕能為陸潛自傷,想必心中所求最重便是陸潛——他既然想要陸潛,就讓陸潛陪他一世好了。”
小饕臉上紅暈乍起,陸潛卻是眉頭緊鎖。
他張口欲言,卻被九垣攔住:“你是想說饕餮壽長,怕陪不了一世?”
不過一句話,就讓小饕迅速又褪盡臉上紅色。他擔憂地看向陸潛,陸潛笑笑,權作安撫。
九垣等他二人各自收回眼去,才繼續道:“我這裡倒是有個法子,能助你與天地同壽——只看你願不願意答應。”
“什麼法子?”
九垣笑笑,語氣平淡:“把我的狐珠拿去。”
他說得渾不在意,陸潛卻是如聞驚雷:“你胡說什麼!”
九垣仍是輕鬆笑著,搖首道:“你先聽我說完——我被那老道煉魂時控制不住狐珠,妖力潰散才侵染了你身上道力。你道力被汙,再走道家正道也難有作為,還不如拿了我的狐珠繼續修煉,雖不能飛昇,要練成地仙修為壽齊天地總還是不難的。”
陸潛不為所動:“你沒了狐珠,就算魂體是九尾靈狐,再入輪迴也要重頭練起。”
“這便是我要你收下狐珠的第二個理由。”九垣笑容愈見舒暢,眼神也晶亮起來,“沈雁回想讓我忘了他,我偏不如他的意:把狐珠給你,這一世的好也罷惡也罷,留一線在這世上,度了五道我也不會盡忘。等到輪迴轉世,我就還能回來找他!”
九垣語句堅決,震得陸潛一時沒了理由反駁。
花豹聽他說完心中思量,倒是對這九尾狐狸生出些敬佩來:“你為了那個沈雁回,就一點道行都不要了麼?”
九垣輕眨了一下眼,卻是路出幾分狐狸模樣:“我本是山野狐狸,就算尾巴比別人多上幾條,也不過是無知獸類;後來修煉,也只是窮極無聊,並非有意當那勞什子的神仙。這一世的冤孽用我屍骨償盡,下一世我卻是要纏他一輩子的——他那個人最是口硬心軟,若是這身道行能換他到時候對我心軟,我為什麼不換?”
花豹啞口無言。陸潛也是哭笑不得:“你這又是何必,沈雁回要是知道了……”
“我魂體是九尾,轉世之後再去修煉,也比旁人輕鬆,再要結出內丹,也並非難事。陸潛,”九垣叫他,正色道,“我本可以在小道士辦法事前,趁你不備,把狐珠硬塞給你;現在說這些,是拿你當過命的朋友,你可別在他面前說破!”
陸潛無奈點頭。
九垣又依樣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