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鍾祁一輩子攀著鍾家這棵大樹他也不在乎,依舊我行我素,面對著眾人的不屑和白眼。
他用著對鍾祁的滿腔情意去抵擋所有的流言,但沒想到有一天鐘祁也會用言語化作劍朝他胸口戳,這比之前所有的蜚語加起來都要傷人。
就像是終於打破他多年的幻想和自欺欺人,其實連鍾祁都是看不起他的。
倘若自己聽話了,鍾祁就施捨給他一個笑容,若是他也有了忤逆之心,鍾祁怕是會狠狠的一腳將他踹開,一點兒臉面都不留。
鍾祁就是這樣的人,謝承冬比誰都清楚。
餘路衍沒有正面回答謝承冬的話,沉吟一會兒,音色在狹小的車廂裡散開來,“你記不記得大學有一年,你半夜翻牆出來跟我去河邊喝酒?”
謝承冬怎麼會忘,那是他和餘路衍鮮少有的甚至稱得上是美好的記憶。
盛夏的夜晚,繁星滿空,湖面吹來涼涼的風,餘路衍站在黑漆漆的河邊,皎潔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給他灑了一層淡淡的銀輝,他手中拿著啤酒,朝謝承冬舉了舉,“喂,謝承冬,快十二點了,給你個機會,跟我說句生日快樂吧。”
青年臉上的笑容好看得不真實,謝承冬幾乎以為是哪個天神偷偷下凡來偷酒喝,但觸及他眼裡的落寞,才發覺,哦,原來是個人就會有喜怒哀樂。
完美如餘路衍,也會有煩惱和難過。
謝承冬沒有問為什麼過生日要到偏僻的河邊,也沒有問為什麼只叫了自己一個人,難得自願的留在餘路衍的身邊,藉著微風,給餘路衍唱生日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他至今的清晰的記得餘路衍眼裡閃著的類似銀河的細碎光芒,像是下一刻就要流淌出讓人心碎的星星,但餘路衍最終只是灌了一口酒,歪著腦袋對著謝承冬挑了下唇角,一滴淚毫無預兆從他眼角滑落,滴入萬里無垠的銀河之中。
畫面美好得如今回想起來都讓人沉醉,謝承冬不知道為什麼餘路衍突然要提起這件事,轉過頭看著餘路衍,從他的視線看過去,彷彿又見到了星空下的青年。
“家裡人想要我按部就班的跟著他們的計劃走,我不願意,那天我和他們大吵了一架,”餘路衍說著,感慨道,“年輕真好,以為自己想要做什麼就都能去做,但現在我還是接受了他們的安排,你知道為什麼嗎?”
謝承冬搖了搖頭。
“得不到的,乾脆不要去肖想了,抓住眼前的才是最正確的選擇。”餘路衍緩慢而清晰的說。
一字字敲在謝承冬的心裡,他微怔的看著餘路衍,餘路衍與他對視了一眼,眼裡裝滿了柔和的情意,像是漫天皎潔的月光,將謝承冬包裹了起來,讓他不自覺的也陷入了這溫情之中,他有點兒承受不住這樣的目光,慌亂的垂下了眸。
餘路衍的攻勢是夾雜著柔情蜜意的包容,是謝承冬最無法拒絕的東西。
謝承冬的心咚咚跳了兩下,囁嚅道,“我現在還沒有這個心思......”
餘路衍很是體諒,“我給你時間。”
謝承冬整個人亂糟糟的,目光順著車窗往外開,街道上的景象不斷的從他眼前掠過,令他有種什麼都留不住的錯覺。
是不是該放手呢,他疲倦的合了閤眼。
回到家後,謝承冬剛洗漱完,就接到了鍾祁的電話,從前鍾祁給他打電話,他定然是十分欣喜的,但想到鍾祁方才冷漠的眼神,只覺得累,想了想,他還是接通了。
那邊沉默兩秒,清朗的依舊夾雜著怒意的聲音傳過來,“我聽你解釋。”
解釋?他不過是跟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去吃了頓飯,為什麼要跟鍾祁交代。
謝承冬坐到床上去,無聲嘆氣,“解釋什麼?”
鍾祁聲音沉下來,“謝承冬,你別逼我發火。”
謝承冬覺得好笑,被打成麻繩的心忽然在瞬間被解開了,他深吸一口氣,“你和餘路衍是朋友,我和餘路衍也是朋友,你能和餘路衍約出去吃飯,為什麼我不能?”
多年堆積的委屈在一瞬間爆發,謝承冬有點兒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不喜歡鐘祁這種勝券在握的感覺,像是自己無論如何都會對他百依百順,可是這麼多年了,鍾祁憑什麼要求他不會累。
鍾祁被他問懵了,這些年來,謝承冬從未用這樣的口氣對他說過話,他氣得咬後槽牙,斬釘截鐵的,“你就是不能。”
謝承冬頭一回發現鍾祁是這麼蠻不講理的人,“鍾祁,我交朋友是我的自由,你無權干涉。”
鍾祁就像是個被謝承冬寵壞的孩子,絕聽不得謝承冬跟他講一句反話,氣極之下,他口不擇言,“你用我家錢的時候怎麼不說我無權干涉?”
謝承冬登時怔住,心臟像被人砸開一個大口子,血嘩啦啦的流,他看東西都有點模糊了,半晌才找回自己變得喑啞難聽的聲音,“你一直都這麼想我?”
鍾祁知道自己說錯話了,但多年來處於主宰地位使得他還在有恃無恐,“是你先惹我生氣的。”
謝承冬垂眸用力吞嚥下苦澀,他握緊了拳,如鯁在喉,費力的說,“我會還的。”
鍾祁像是沒聽清,“什麼?”
“欠鍾家的,我都會還。”謝承冬重重的重複了一遍。
鍾祁這才覺得事情大了,又氣又惱,但細聽聲音卻夾雜那麼一點虛張聲勢,“誰他媽要你還了?”
謝承冬難過得再也不能交談下去,多年的情意像是這這一夜畫上了終點,他覺得自己未免太可笑,眼巴巴把自己一顆心送上去給人踐踏,還要假裝自己不會疼。
“我很累,想睡了。”他說著,不等鍾祁迴應,將電話結束通話。
緊接著快速的關了機。
像一灘水一般躺倒在了床上,盯著白晃晃的天花板,燈管照進他眼裡,把他的世界照得璀璨而眩暈,刺得他流下淚來......
鍾祁是個沒有良心的混蛋,謝承冬拿手捂住了眼睛,半晌,低微的啜泣聲從他的喉嚨裡發出來,嗚咽而聽得人心碎。
多年鍾情,付之東流。
第10章
高二那年,鍾祁打籃球的時候摔斷了腿,整整一個月下不了床,回到學校後,想去哪裡都是謝承冬揹著他,心心念唸的少年就趴在自己的肩膀上,甚至能感受到他溫熱而均勻的呼吸灑在耳朵後,酥酥麻麻的, 令謝承冬的心也為之顫動。
揹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身材的男生其實是件很吃力的時候,但謝承冬甘之如飴,他愛極了長長的校道,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
鍾祁趴在他的背上總是不老實,手環住他的脖子,頭枕在他的肩膀上,偶爾會惡作劇的往謝承冬的耳朵裡吹氣,謝承冬的耳朵就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紅,直到整顆臉變成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