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斯塔西婭以外最漂亮的馬駒了,不僅身材高大勻稱,棕紅色的毛髮順滑發亮,還掛著一副似乎鑲嵌著象牙邊的名貴馬鞍。
“啊哈,公爵夫人,您瞧,一匹馬,真是一個難得的巧合。我還以為我們得穿過樹林走過去呢。”
倘若說,在公爵說出這句話以前,伊莎貝拉只是有些奇怪市政樓的後院怎麼會拴著一匹顯然不是任何生活在伍德斯托克的居民——哪怕是普爾威市長——能夠負擔得起的馬駒的話,聽到對方這句帶著做作過頭的驚訝語氣說出的話只讓她確信了這匹馬是公爵特意留在這兒的,她抱著看好戲的心情注視著公爵裝模作樣地走上去,一邊躲避著馬匹向他示好而蹭來的腦袋,一邊用力拍了幾下馬身,嘴裡“籲”,“籲”了幾聲。
“好了,公爵夫人,我想這匹馬並不介意被我們騎走——”
“我們?”
伊莎貝拉愕然地反問著,還沒等她來得及再去打量一下那看上去似乎並不是為雙人共騎的馬鞍,公爵的雙臂穿過她的脅下,穩穩地將她舉起,輕輕將她放置在了馬背上,伊莎貝拉只感覺有某個圓柱體抵在自己右腿的膝彎下,另一個則壓在她的左腿上,這兩點與馬鞍似乎就是唯一她能夠放置身體重心的地方,沒等她多想,或者是產生任何感受,心中就聽見了康斯薇露的警告——
別亂動,伊莎貝拉,你現在正側坐在馬匹上,一不小心就極容易摔下去,雖然並不高,卻容易驚動馬匹從你的身上踩踏過去。
她的話嚇得伊莎貝拉登時僵直了脊背,就連視線似乎也不知道要放在那兒,下一刻,她只覺得身子輕輕一晃,跨上了馬背的公爵緊緊地貼住了她的脊背——側過身來,面對前方。康斯薇露的聲音突然在她心中響起,想也沒想,伊莎貝拉便按照她的囑咐去做了——只見公爵的雙手從她上臂處擦過,抓住了韁繩,若她沒有轉過身來,那麼被磨蹭到的就不是兩邊寬大的蓬鬆袖子,而是她的胸部了。
“我知道您現在並不想與伍德斯托克的村民見面,要想避開他們的注意力,前往那個我想帶您去的地方,便只有這個方式了——坐穩了,公爵夫人。”
伊莎貝拉還沒來得及抗議她與公爵實際可以從村子裡租一輛普通模樣的馬車,那樣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感到整個人似乎向後拋去,被慣性擠壓進了公爵暖和結實的胸膛——緊接著,她身下的這匹馬就在公爵的高聲呼喝下向前賓士而去。
所幸公爵騎馬的速度並不如伊莎貝拉想象中那般快,也沒有顛簸得讓她產生“暈馬”的感受,儘管如此,還是無法讓第一次騎馬的她享受那種在馬背上馳騁的快感。伊莎貝拉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身體從公爵的懷抱中拔起來,跟在一旁的康斯薇露也貼心地告訴了她幾條在馬上保持平衡的訣竅,只是說的永遠沒有上手教的效果好,伊莎貝拉總感覺自己隨時有可能因為馬駒的躍動而從馬鞍上滑下去,雖說自己的右腿有什麼東西支撐著,但她怎麼也沒法只借助那個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她又不願意抓著公爵的雙手將自己“拉”起來,只好放棄了脫離與公爵的肢體接觸這個想法,反而更加用力地將自己的肩膀壓在公爵的肋骨上,企圖藉助摩擦力延緩自己下滑的趨勢,也許是她使的力氣太大,還沒過幾秒鐘,她就聽見自己身後的公爵悶哼了一聲。
隨即,一隻有力的手臂便摟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將她拉回了馬鞍的正中。
“您不會騎馬,公爵夫人,無需亂動,只需倚靠著我的身體作為支撐便好。”
公爵略有些發悶的聲音在她的頭頂傳來。
“您怎麼知道我不會騎馬?”伊莎貝拉禁不住好奇地反問道,她可從來沒有與公爵講起過相關的話題。
“在北安普頓夫人與曼切斯特公爵遺孀夫人的宴會上,但凡有騎馬的活動,您都藉口躲在室內不去,那時我便注意到了這一點,猜測您或許是因為不會騎馬,又不想被人得知,才如此作為。如果我猜錯了,公爵夫人,那麼我很抱歉。”
“不,您沒有。”
伊莎貝拉喃喃地回答道。
沒想到那時的公爵就會對你傾注這樣的注意力。康斯薇露在她心中輕聲說。
是啊,誰都知道那不過是為了讓我以為他愛上了我罷了。
伊莎貝拉說,也這般想著。
接下來的路程中,她再也沒有對公爵說過一句話,康斯薇露也識趣地保持了沉默。
從身後的男人胸脯中透出的滾燙的熱意,只止步於她的羊毛斗篷上;彷彿在耳邊響起的穩健心跳聲,全被凜冽的寒風吹散;若有似無鑽進鼻孔中的古龍清香,也不過化作廢氣而出——
十幾分鍾後,他們在村莊邊緣的幾棟破舊的農舍前停了下來,一個年輕的婦人從其中一棟中探出頭來,接著便急匆匆地向他們跑來。公爵率先跳下馬,又將她輕輕抱下,伊莎貝拉扭頭向那個已經來到他們身邊的婦人看去,依稀覺得她的眉眼有些熟悉,正想詢問的時候,對方就先行了一個屈膝禮,“公爵夫人,我是多蘿西·米勒,艾格斯·米勒的母親。”她軟聲細語地說道,“謝謝您為我家艾妮做的一切,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才能——噢,公爵大人,下午好。”
沒等驚喜的伊莎貝拉想對她說些什麼,公爵就向她點了點頭,將韁繩交給了她,還不忘強調了一句,“這是我從市政樓那兒借來的馬匹,米勒太太,能請你替我將它牽到一旁拴好嗎?”
“當然,公爵大人,樂意效勞。”
米勒太太回答道,轉身牽著那匹馬走遠了。
我想我知道為何公爵要將你帶到這兒了。
康斯薇露突然開口了。
為什麼?伊莎貝拉不解地問道,她當然能看出這兒絕不是艾格斯·米勒原來的家,難道公爵將她帶到這兒只是為了讓她看看他為米勒一家準備好了新的居住地點嗎?她的確挺願意來確認一下米勒太太的狀況,但若是她能帶著脫罪了的艾格斯·米勒一同前來,難道意義不是更為重大嗎?
恐怕為什麼就得讓公爵來告訴你了。康斯薇露衝她微微一笑。我就不留在這兒了,伊莎貝拉。這一片區域我還從未來過,倒是不介意在四周散散步——
自從在瑪麗·庫爾松家度過的那一晚後,康斯薇露與伊莎貝拉定下了一個新的約定——任何時候,若是康斯薇露不願留在伊莎貝拉身邊,無論是什麼理由,無論有沒有理由,伊莎貝拉都不能拒絕她的要求,強制將她留下來。
尊重康斯薇露的自由意志的伊莎貝拉自然是同意了,因此儘管此刻的她並不願意與公爵單獨相處,她什麼也不能說,只能目送著對方慢悠悠地飄到了能夠離伊莎貝拉最遠的距離點上,欣賞著周圍的風景,再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