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任務?”我接過來人遞上的鐵令,與自己的合在一起,查對吻合,又還給他,開口問道。
“呵呵,果真如傳聞所說,暗部的王牌實在是隻認令牌,不認人的啊。”來人把玩著手裡的鐵令,用略帶戲謔的口氣說,“如果,有人拿著令牌讓你去弒君,你也會照做不誤吧?”
我看著那個人,皺了一下眉頭;“暗部的令牌,猶如朝廷上的虎符,我這樣說你滿意嗎?”
“當然。”
“那麼,長話短說,有什麼任務?”
“去殺了宮中羽林軍侍總衛長,只能挑他在宮中當值的時候,要做的令他看上去象是護駕而亡。明白嗎?”
“就這麼簡單?”我略帶疑惑,暗殺一個區區二品侍衛總長,需要讓他們祭出暗部鐵令,呼叫我親自動手嗎?
“恩,此事行動隱秘,暗部中也只有兩人知曉,此次行動沒有人配合你。”來人抱臂在胸,饒有興味的看我,“你當宮中的侍衛暗樁都是擺了好看的嗎?”
“明白了。”我看著他,示意我已經瞭解了,沒有什麼事情可以結束這次談話了。
“恩……其實那個侍衛長,是蕭國奸細,我們一時失察,放任他爬上如此重要的位置,羽林軍地位特殊,牽一髮動全身,只能採取這樣的暗殺方式。”
“不必解釋你們的動機,你只需要告訴我對我有用的情報就好了。”
“呵呵,真是暗部的作風,計劃在年終朝宴後動手,那時候比較容易混入,也容易脫身,我會盡量把武功高強的人掉開。”
“隨你,只是沒必要刻意安排。”
“需要幫忙儘管提出,我會盡力配合你。”
“不必。:”
“哦?嫌我礙事嗎?”雖然蒙了面巾,看不出他的表情,可依然能看見那高高挑起的眉毛。
“並非礙事,你只是礙眼。”成功的看見那眉毛邊上青筋跳起,我心中有絲惡作劇得逞般的滿足。身形一閃,隱入夜色中了。
回頭掃一眼,那人還楞在原地,是被我那番話氣到了吧。
大概在朝堂中浸囧未久吧,不同於以前那些接頭的人,這人身上還帶有一絲的惻隱良善之心,剛才那番不必要的解釋,其實也是擔心我在執行任務時心存顧慮……
今次來傳達任務的人……真是個有意思的傢伙。
收斂氣息,我輕鬆甚至有些愜意的靠在大殿外一棵梧桐樹的樹枝間,觀望著正殿裡的動靜,朝中顯貴此刻匯聚一堂,輕歌曼舞,觥籌交錯,這金粉榮華之下不知隱藏了多少可以將人不動聲色就溺斃的暗流。
抬頭看看天色,正是月上柳梢頭,這宴會也差不多該散了,伸了伸手臂活動一下筋骨,我屏住呼吸,放出五感探查周圍的情況,約摸沒隔二三百步就又一個暗樁,半個時辰就有一隊羽林軍巡邏過去,我必須把握好時間。
摸了摸袖子裡的銀針,提氣向最近的一處暗樁掠去,手中銀芒激射而出,封了那名暗樁周身三處大囧。
並非不能隔空打囧,只是我從不小看暗部培養出來的人,若是他們在預定時辰之前醒過來,就會壞了大事,不如銀針刺囧來的保險,至少在針沒有取出之前他們是無法解kai囧道的。
身形展動,兩刻鐘的功夫,已經把大殿周圍所有的暗樁制住了,微微嘆了口氣,我略有無奈的想,看來暗部還有必要加強對手下的訓練;即便不是頂尖精英,十餘人在不長的時間裡悄無聲息的全部被人制住,傳出去暗部必然顏面大失吧。
解決了比較棘手的暗樁,剩下的羽林軍不足為慮,我藉著花木掩護,躬身潛行,慢慢接近大殿。
常年刀口添血的人,都會養成一種野獸般的直覺,我一點一點的接近,站在大殿前那個身著金鎖甲的人,心中隱隱升起一陣不安。
正踟躕間,腦後一陣勁風呼嘯而來,我就地一滾,回手豪嵐在握,直指身後。
烏黑的蛇皮鞭纏在頸部,鬆鬆的沒有發力,我的豪嵐交叉在前雙刃並舉,如剪刀一般,鉗制住那人的頸項,也是虛指著,沒有揮下,兩人在寂靜無聲中沉默對峙。
“貴國的暗部果然名不虛傳。”
“貴國的隱流也非浪得虛名。”
“哦?大人您如何認定我非蕭國死士?而是隱流的人?”
若是不見此刻劍拔弩張的景象,光聽這恭謙有禮的對話恐怕沒人會相信說話的兩個人正以命相搏吧。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死士從小踩著同伴敵人的屍體生存,如何能有如此囂張灑脫的氣勢?”
“哦?大人難道會算命不成?靠氣勢來判斷身份?”又是一個挑著眉的表情,面對這個略帶狡猾頑皮的表情,我心下略松,口氣不自知的緩和下來。
“你若是下次想隱藏身份記得徹底沐浴更衣,否則身上北地燒烤牛羊肉的煙火氣總是會暴露身份的。”
“聞香識人?大人難道靠鼻子分辨對手?”
“在下不食葷腥,對此味道敏感罷了,說起來也不是王爺的錯。”
話音落地只見那人眼中精光大盛,頸上的蛇皮鞭也驀的一緊,我知道自己猜對了,手中的雙刀配合的一發力,在那咽喉上壓出兩道細細的血痕。
蛇皮鞭又鬆了下來,彷彿剛才那凜冽的殺氣從未出現過一般,那人的聲音依舊是略帶戲謔腔調的平穩,看不出真實的情緒波動。
“本王對大人真是感興趣了”
自稱本王,便是肯定了我的說法,他知道剛才自己的反映已經讓我篤定了他的身份,於是大大方方的承認,倒是灑脫之人。
“王爺謬讚了,天下各國,皆有暗中的力量護衛王權,這各國唯有北狄的隱流歸歷代宗室成員掌管,王爺既為北人,身手又是如此不凡,所以身份倒也不難猜。”
“著實聰明,倒讓本王不捨得取你xing命了。”
“王爺這話還言之過早,鹿死誰手尚不可知,況且以在下一屆小小暗衛,換堂堂北狄宗室親王,實在是物超所值啊。”各自的要害都握在對方手裡,我這話也不算是威脅。
“那我們堂堂正正打一場可好?”兩人對視一眼,默契達成,猛然同時收手,各退三步站定。
面對如此又意思的對手,我也難得的起了爭勝之心,掏出袖裡的銀針,撇在地上道:“不用暗器。”
見我拋了銀針,那人爽朗一笑,也掏出個小瓶扔在一邊:“不用毒。”
“好!”我應一聲道:“王爺小心。”身形閃動,手中雙刀送出,舞出兩道銀光。
那人一點頭,烏稍蛇皮鞭,翻卷而出,夾帶風勢,使如臂指,望胸前的大囧點來。
此刻暗樁盡為我所制,那巡查的羽林軍想必也被他清理乾淨,這本該戒備森嚴的皇宮內院,倒成了絕好的廝殺之地,既無人打擾,也不會殃及無辜。
此人不愧是隱流首領,一條鞭子使得如游龍一般遠攻近防認囧打囧精準無比,一時也是戰他不下。
可這皇宮裡終非打鬥之地,況且我還有任務,要去殺了那蕭國的奸細,今晚若不成功,下次宮中必然戒備森嚴,想再得手就難於登天了,因此我必須儘快解決眼前這人。
思及此,催動內力,幻出一片刀光,迅如疾風狂如驟雨,將那人鎖在一張利刃織成的網裡,這個招式是我自行參悟出來,名為“風火燎原”講究是以快打快,配上豪嵐欺霜賽雪的鋒芒,會給人已置身刀山之上,萬刃加身的錯覺,只是第一次用於實戰,還不知道如何拿捏力度,也不知道具體的威力到底有多強大,原本不想輕易使出,可對著實力如此不俗的對手,我也只得兵行險招。
眨眼間已經一百多刀揮出,長兵器並不利於近身快速防守,那人饒是功力非凡身法矯捷,身上也至少大大小小留下十來道傷口。明顯身法速度遲緩了一點。
眼見他落於下風,我輕叱一聲,復又搶上前去,打算速戰速決,就在這時,胸中真氣忽然一滯,再復提氣,丹田裡已經是空蕩蕩了,心知是著了道,暗道聲不好,真氣一徹,騰躍在半空的身體登時滯重起來,直接摔到地上。
那人捲了烏稍鞭,纏在腕上,向我走過來,伸手點了胸前幾處大囧,制住我的行動,從我手中奪下豪嵐,放在一邊,又在袖裡懷中細細搜了,只摸出一瓶傷藥和那半塊暗衛的鐵令,臉上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一閃而過。
拿了我的傷藥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拔開塞子將藥粉撒在自己的傷口上。
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好整以暇的給自己包紮傷口,是啊,是我天真輕信了,殺手怎麼可能會跟對手比武呢?殺手只能殺人啊!
暗道自己的幼稚天真,成了自己送命的根源,心知死亡將至,我平靜的看他到底會玩出什麼花樣。
那人包紮好傷口,上來抬手解kai了我的啞囧。“你真是暗衛出身?居然天真到真的把暗器都撇了。”
我閉口不語,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說什麼都是枉然,好在小時候服食各種毒藥,對這些藥物有很強的抵抗能力,多拖一刻說不定等藥力消散,還有一線生機。
“我知道這藥制不住你多久,我也不想要你xing命,怎麼樣?考慮和我去北狄如何?我對你很有興趣。”
“在下的確是天真幼稚了,王爺的話在下實在是不敢相信了。”我儘量和他說話,打算拖延時間。
“哎哎,是我不好,不過我真的沒用毒啊。”那人反倒一臉無辜的樣子,我都有些佩服他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了。
“王爺說笑了,在下現在內力全失,難道是在與王爺比武途中突然走火入魔不成?”
“哎呀,不信你看。”那人大大咧咧的解了外衫於我看,薄薄的白綢中衣,確實不像是能藏什麼東西的樣子,不過我知道眼前這人實在是隻笑面狐,冷著臉對他的行為乾脆不予置評,不料他下一句話令我差點破功。
“你中的毒是我鞭子上自帶的,先前纏在你脖子上的時候你就已經中毒了,這是在咱們約定之前,可不能算我言而無信啊。”
“王爺說什麼就是什麼吧,在下受制於人,焉有反駁的餘地?”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難纏且無賴的對手。
“不反駁?都聽我的?”依舊是戲謔的口氣,我暗暗繃緊心絃,不知道這人要提什麼要求。
“你這刀法實在厲害,是何人傳授啊?”
、“在下自行領悟的。”我確實沒說謊。
“哦,你這刀看來並非凡鐵,可有名字?”
“名為豪嵐。”丹田有一絲絲的暖意,我知道藥力正在減退,心下升起希望,希望他儘量提這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好讓我有時間回覆真氣。
“那你叫什麼名字啊?”
“在下無姓無名。”
“無姓無名?那還真是不方便啊。”我心中一陣氣悶,問我名字是為了你方便的麼?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叫什麼好呢……”用手託著下巴倒是想的一臉嚴肅,我真想啦下這人的面巾,看看這位脾氣古怪的王爺兼隱流首領究竟是何樣的廬山真面目。
“對了,你刀叫豪嵐,你就叫小蘭如何?”
小蘭???!!!我感到自己努力板著的冷臉正在一塊一塊碎裂,心下有將這無厘頭的人一刀結果的衝動。
“我叫月,我……和我親近的人這樣叫我。”沒錯,無名和曜的確是我親近的人。
“噢?那我也算是你親近的人了?小月?”
小月???!!!我感到額上青筋正一條一條的暴起。
“既然是親近的人,讓我看看小月真面目不為過吧?”說著上來一把拽下了我的面巾。
“咦?小月原來這樣年輕啊,看來我叫你小月也沒叫錯,長的也真是英俊,人如其名啊。”
我忍,我決定徹底無視他的胡言亂語,凝神靜氣收集這丹田裡一點一點回復的真氣。
終於回覆了約摸一成的真氣,衝開被封的囧道,我心下一喜,運指如風,望他身上大囧襲去,豈料指尖剛沾上他的衣襟,那股真氣竟然消失無蹤,我無力為繼,又被他重新制住。
“我這毒名為,復辰,也就是說一共得發作兩次呢,小月你大意了哦。”
“重新受制於人,我徹底放棄抵抗:“北狄素來民風豪放,勇士輩出,你這麼狡猾的人實在不像北狄的王爺,倒像是蕭國人了。”
“哈哈哈!我真懷疑你是能掐會算了,本王的母妃是蕭國人,本王也曾在蕭國為質子十二年,算起來也可以說是半個蕭國人了。”
我徹底無話可說“請王爺給在下個痛快了結,不要戲弄在下了。”
“本王對你有興趣,不會殺你的。”
“悉聽尊便。”
“哈哈,聽著,本王名為蕭遠辰,日後山高水長自有再會的一日。”言畢又擠擠眼道:“小月,這傷藥實在是不錯,就送給本王吧,本王替你把那蕭國的奸細殺了,當謝禮可好?”
這一句話把先前那豪氣灑脫的氣質衝了個一乾二淨,我抑制住想翻白眼的衝動,淡淡道:“如此,便後會有期。”
“復辰的藥效再過一個時辰就能徹底的解了,小月不必擔心。”話說完那黑色人影一飄,已經躥上枝頭,望大殿的方向去了。
我在樹下靜靜的坐著,等到功力完全回覆,才運氣衝開囧道,又嘗試真氣在身體流轉幾圈確實無礙後,才起身將豪嵐收好,又將先前拋在一旁的銀針重新收起納入袖中,眼底一絲yin霾閃過。
蕭遠辰。今天你給我的教訓我會牢牢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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