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既然那位爺走了,今夜這小子就承蒙爺你照顧了,還請多多關照……”
在一旁呆楞站在原地的李主事終於窺到了一個空隙,注意到秦烈對自己投來揶揄的眼神,滿臉尷尬。他在這種歡場做慣了送往迎來的工作,看他們兩人親密起來,也不再不識趣,行了個禮匆匆說了幾句客套話,轉身就帶著兩位交頭接耳的客人離開了。
“……現在,礙事的人都走了。怎麼,我好像聽到你剛剛說會保護我?”
視線追隨著那幾個人在走廊盡頭消失,回頭對上鍾凜少見認真又迫切的眼神,秦烈緩緩揚起唇角,撫上他的頭髮,眸子仔細在廊內閃爍的燈火光亮中打量著對方。
“是啊,我說了絕對會保護你周全,只要你願意跟我,我就說到做到。”鍾凜的視線望了望空蕩蕩的走廊盡頭,乍一聽到這彷彿帶了幾分譏誚的話語,頓時轉頭不服輸的盯了回去。“怎麼,不信?”
“你要我怎麼信?”秦烈捏了捏他的下頜,饒有興味的笑了笑。“是誰被那白嘯灌了幾盞酒就一點反抗能力也沒有,幾乎差點被對方生吞活剝啊?你倒是告訴我……”
“那次是老子不小心!絕、絕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了!”鍾凜猛然被戳中了心事,臉色一白,隨即耳朵根都紅了起來。“而且我……”
“還有,在這閣裡呆了這麼久,你可曾打聽清楚了那梁徵的下落?別告訴我,你把心思都放在閣子裡的佳麗身上了,把來的目的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吧?”秦烈撫了撫他的肩,微微一挑唇角,看他臉紅,更想逗弄他了。
梁徵。鍾凜一怔,想起了那個男人在那黑暗的房間內對自己的舉動,還有對方那雙可怕的雙眸……那股緊張感彷彿立刻就要從周身復甦,他強嚥了咽口水,努力掩飾自己有些動搖的表情。
“我……我不知道啦!這閣子裡的客人這麼多,哪能這麼快打聽清楚。”他強笑了笑,靠過去勾住對方的脖頸。“現在這裡只有我們兩人,你就不要再煞風景了,好麼?”
他不給對方任何再開口的空隙,突兀湊近了秦烈,捏住他的下頜強吻了上去。兩人的唇生澀交疊,一方彷彿在欲蓋彌彰般狠狠吸吮啃咬,另一方則頓了片刻,漸漸柔和而纏綿的迴應,似乎對對方的粗魯顯得遊刃有餘,毫不在意。但這個本是粗率隨意,如同兒戲般的吻卻比想像中持續得更長,在唇舌的交纏間,某種糾葛在兩人之間的情感緩緩復甦,如同細密絲線織成的網,把兩人越來越牢的捆在一處,漸漸密不可分。
“哦?真是熱情。我還以為賢弟的心念早就統統系在了這閣子裡的溫香軟玉上呢。”
糾纏良久,兩人的唇戀戀不捨的稍稍分開,秦烈輕輕抵上身前人的額頭,低語道。看似揶揄,但其中的譏誚之意已然去了大半,低啞的嗓音也開始染上了少許情慾色彩。
“你醋勁好大。”鍾凜笑了笑,眸中的神色漸漸幽深起來,吻上對方高挺的鼻樑,有些心猿意馬的望著對方深邃的眸子。“沒有溫香軟玉,信我吧,就只有你……”
兩人的唇再度交疊,這次的吻更為熱烈深入,沒有了起初的生硬,兩人互相越來越貪婪的掠取著對方的唇。唇舌迫切的交纏吮吸,任由體內的情愫被炙熱纏綿的吻喚醒,從兩人緊緊疊在一起的雙唇中肆意伸張開來,直到它開始蠶食理智,全然讓本能和如同猛獸般在體內奔騰。
完全任由本能主宰行動非常可怕。秦烈比其他人更加深刻的瞭解這件事,但如今他卻根本不想再壓抑自己的渴望,不是不能壓抑,而是再也不想。他專橫的將對方的腰環了過來,手指托起身前人的後腦,強硬的再次堵上對方的唇,憑藉身高差,這個角度剛好能讓他把對方牢牢鎖在懷中,更能肆無忌憚的深深享受深吻帶來的愉悅。
然後,單單是親吻很快就讓他焦灼難耐了。手緩緩探進懷中人的衣袍中,循著上次的情事記憶,反覆撫摩著因為突然而來的觸碰顯得繃緊的肌膚,直到懷中人的身體越來越熱,喘息越發粗重,他的手指才慢條斯理的順著對方緊實的腹部線條一路滑下,深入衣袍內層。他知道懷中人被自己撩起了情,已經開始興奮了。
與此同時,他感到對方也在迫切而渴望的撫摸著他的身體,懷中人粗暴而笨拙的動作揉皺了那件考究華貴的墨色蟒袍,緊接著那蟒袍又很快面臨了被直接暴力的撕來扯去的厄運。秦烈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自己身上的衣袍密針精繡,質地足夠強韌結實,若是普通衣袍,恐怕這麼狠狠來幾下必定逃不了被五馬分屍的下場。
“……阿凜,你想要嗎?”
他只給對方這一次逃走的機會。擁緊了懷中的人,他貼近了鍾凜的耳邊,在對方耳邊嘶啞而曖昧的吐息道。他探進對方衣下的手指早就察覺到了對方的已經渴望而衝動的高漲起來,再也覆水難收。他知道對方沒法拒絕自己。
“要,現在就要。我看你也忍不住了吧?”懷裡的人緊緊攬住了他的腰,舌尖曖昧的舐過他的耳廓,在他耳邊毫不避諱的低語。他知道懷中人從來不會在情事上推諉羞澀,對本能非常直率,而且,看似非常容易被撩起情慾。要與之共享魚水之歡,對方坦率而又放得開,確實無可挑剔。
“那,過來吧。”
聽到了預料之中的回答,秦烈微微揚起了唇角,隨即對方的唇急不可待的壓上了他的唇狠狠吮吸,餘下的話語消失在了又一次鼎盛的纏綿中,他就再也沒有任何開口的打算了。
※※※
粗重的喘息聲在昏暗的室內彌散開去,一張寬大的懸著布幔的黑木床榻上,兩具結實修長的軀體正炙熱交纏在一起,如同野獸般的交歡和毫無節制的動作近乎讓偌大的床榻都發出了難以承受的咯吱咯吱聲。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陳設,陌生的床榻。秦烈從沒有想過自己還有這麼喪失理智的時候,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與身下的人盡享歡愛,還深深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他們炙熱纏綿的那條無人的幽暗遊廊上,身後抵著的那扇門後的廂房正好是空的,於是幾乎想都沒想,他把對方壓在了那廂房中的一張黑木榻上,或者說,是對方把他惡狠狠扯上了床榻。
之後的細節早就在被情慾漫溢的腦中沖淡殆盡,他只記得對方貪婪粗暴的吻,笨拙而毫不避諱的撫摸和擁抱,還有屈於他身下那一刻時罵了幾句粗話,雙腿卻急不可待的纏上他的腰……
“……嗯……哈啊……等……”
身下青年的喘息越發粗重,咬緊的牙關裡溢位幾絲幾不可聞的呻吟,一頭汗溼的墨髮散在繡著金紅並蒂蓮花的床褥上,帶上著鮮見的撩人媚意。他俯身柔柔舔弄著對方掛著汗水的脖頸,身下卻狠狠加重了侵犯的動作,很滿意的看到身下人在那一瞬間眉頭蹙緊,喉嚨裡低低嗚咽了幾聲。
身下的人與自己同樣心高氣傲,但卻願意如此委身於自己,其中緣由,不用說秦烈也心知肚明。察覺到身下青年的身體越發炙熱,臉頰也漸漸現出潮紅,他近乎惡意的猛然停下了動作,把對方從情慾的巔峰前生生拽了回來,惹得對方因為情潮而帶著淺淺水霧的眸子惡狠狠瞪了他幾眼,他卻揚起唇角,十分樂在其中。
非常有趣。他甚至捨不得放開身下人的軀體,皆因把那青年壓在身下的感覺實在太過讓人愉悅。鍾凜慣常練武遊獵,身形絲毫不顯貧弱,反而結實修長,掛著汗水的肌膚透出潮紅,如同矯健的野物般周身都散發著生動誘人的活力。把這副修長精壯的軀體壓在身下時的征服感,自然不是那些只會婉轉喘息的嬌弱床伴能比得了的。
對方的喘息和咬牙努力忍耐著的呻吟誘得他幾乎停不下來,手臂抱起對方的腰,他幾乎輕而易舉的把對方有些脫力的身子翻轉了過來,從身後狠狠穿刺而入,沒有任何過渡,咬上青年微微顫抖的肩頭,如同狂風驟雨般開始了新一輪狂暴的侵犯和掠奪。
“行…行了吧……我已經……”他再次狠狠貫穿起青年的身體時,他聽見對方嘶啞而幾不可聞的抗議聲。
“……現在就不行了?夜還長著呢……”他卻只近乎無情的低聲在對方耳邊柔柔呢喃,輕車熟路的撫摩起對方汗溼的身軀,在對方已然開始顫抖的身軀上緩緩再度點燃情慾的火種。
夜色被如同焚焰般的情慾所染,漸漸變得曖昧模糊,一輪明月懸在這座浮麗如同城郭的煙花樓閣之上,倒映萬千醉意綺旎,肆意歡悅之景。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月色再一次在夜空中明豔絢爛,秦烈才鬆散披著墨色蟒袍,伸手點燃了榻畔燭臺中的燭火。
他從榻畔坐起身來,望向身側的人。經過幾輪近乎野蠻的激烈歡愛,完全被折騰得脫了力的鐘凜很快在他旁邊睡著了,睡得很熟,呼吸沉實,露在錦被外的脊背微微起伏著。他輕柔的撫了撫青年汗溼的黑髮,對方動了動,嘴裡嘀嘀咕咕了幾句什麼,皺皺眉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秦烈細細端詳著對方睡著的臉,雖是身形結實修長,但那張臉卻又顯得五官精緻,清俊中偏偏帶了幾分隱隱的剛硬銳氣,讓人尤為印象深刻。他曾經見過鍾凜的父母,鍾凜的父親脾氣豪爽,五官粗獷,帶著苦寒邊疆生長出來的一股粗橫行伍氣質;而他的母親卻端麗柔弱,舉止嫻雅,一看就是出身自溫暖的江南水鄉。
很顯而易見,身下人的脾氣和興趣所向都像父親,唯獨相貌卻與他那位容貌秀美的母親更為相似。俯身深深吻了吻青年的額頭,秦烈想。
窗外遠遠傳來酒客與歌姬作樂時的開懷大笑,觥籌交錯聲不絕,其間濃濃人間煙火之氣,更讓人清晰的察覺到這便是喧囂的凡世。在被分封到渭水後,秦烈已經不記得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好好感受過這種真正浸透人世喜樂的平靜生活了。凡俗之樂不過如此,與愛侶相守相知,結髮枕蓆,肆盡歡悅,然後,白頭偕老。
對他來說,千年的歲月如同流水,在指間靜靜流瀉而過,彷彿就是一瞬。他俯視著青年睡熟的臉孔,手指繞著青年的黑髮褻玩,一圈一圈,越來越輕柔。從在青城郊外相遇起,他就隱約察覺到了這個人對自己的吸引力,毫無來由,那股吸引力隨著他們熟識後變得越來越強,像是被燈火吸引的飛蛾,明知這段情感是孽緣,卻依然無可自拔。在這之前,他已經忘了,自己從來未曾和一個普通凡人如此親近過。
「……哎,說說看,若拿這小子和原來你那口子在心裡比較,你會選哪個啊?」
他不知道為什麼關翎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或許對方早已看出了自己心中的端倪,看出了他對鍾凜的情感早就越過了危險的邊界。他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可那近乎自我防衛般的回答,他自己都不相信。
榻畔的紅燭炸出一個燭花,燭火跳動了幾下,又漸漸歸於平靜。榻旁的桌上,盛著木梳香粉的妝箱在他們之前的炙熱纏綿中被打翻,滿桌散亂一片。這樣的妝箱銅鏡,備著是為了給那些與客人一夜歡悅的侍姬們晨起梳妝用的,無論是木梳還是琉璃花簪,上面都散發著濃濃的脂粉香氣。
他原來的愛人……或許根本算不上是愛人,不過是興之所至的一段露水情緣。對方與他正是同族,風雅溫潤,容顏俊美無雙,他那時年少氣盛,起初不知是因為那人的氣度還是那人的絕美姿顏而思慕上對方,彷彿是天賜的緣分,那人不知是否也同樣戀慕上了他,欣然同他廝守在了一起。
那時,他對那人的感情還僅僅止於「喜歡」……但在他們廝守的歲月中,一場可怕的浩劫洶洶而來,他根本沒料到那人會幾乎捨命保護他,從那刻起,他就第一次對那個人萌生了深深的情愫。
現在想來,那確實是他第一次愛上過什麼人。然而這段關係卻沒能持續多久,或許是兩個人根本不算合適,廝守數年不到,他們就分開了。他那時高傲,根本對那人沒有任何挽留。但直到如今,不管是出於恩義還是出於情愫,他依然在心中重視那個人,即便他們已經分開了相當漫長的一段歲月。
可他對鍾凜的感覺,卻和對那個人的感覺全然不同。那人高傲清冷,卻又無上絕美,他對那人抱持的情感近乎惜寵敬慕,相處間相敬如賓,儘管親密,中間卻總隔著一道透明的隔閡;而和鍾凜在一起時,他卻頭一次感到被深深吸引,和對方興味相投,相處起來輕鬆自在,自然而然的就融洽了起來,就好像他們本該就註定這樣廝守在一起。
誰更重要?秦烈俯身把熟睡的青年攬到懷中,吻了吻青年露在錦被外的肩頭,緩緩想道。那人和自己早就分離多時,在心中只餘完美虛幻的殘像,而躺在自己身邊的這個傢伙,脾氣粗暴卻真實,偶爾鬧鬧情緒,大部分時候卻都會高高興興的粘在自己身邊。明明知道這傢伙這種脾氣絕對不能寵著,卻還是忍不住縱容他,捏捏他故意惹得他惱起來,笑著看他鼓著氣洶洶的臉,那瞬間,就好像世界上的其他東西都完全不再重要了。
或許自己真的是喜歡上這個傢伙了。凝視著青年熟睡的側臉,他想。若是他答應對方的要求,和對方一起去京師,拋開一切只與對方廝守,這樣的生活,又會如何呢……
門輕輕被敲了三下,打斷了他的思緒。他有些狐疑,直起身來,伸手幫青年蓋好身上的被褥,披上外袍走到門邊。正是午夜,這種時候會是誰?是這房間的主人,還是喝醉的其他恩客?
“大人,這是我家主子要我交給您的東西。”
他伸手啟門,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個穿著墨色勁裝的人正佇立在門口,看他開了門,微微躬身,遞來一張用紅帛裹著的拜帖。秦烈皺起眉,他不記得自己之前結識過什麼人,這拜帖是送錯了麼?他信手抖開那紅帛,展開拜帖,迅速瀏覽了一下內裡的行書,怔了片刻,視線自然而然落到那張拜帖的落款處。
梁徵。
他確實聽過這個名字,但對這個人完全沒有任何印象。揚了揚眉,他抬頭質疑般的望了眼那送拜帖來的人,那人卻只笑了笑,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我們大人邀您今夜去小酌一杯,還請您賞光。”
“荒謬,我不會去的。”抱起胳膊,望了眼身後還在熟睡的青年,秦烈擰起眉關,語氣滿是不耐。“我根本不認識他。”
“我們大人說,讓您仔細看看那裹著拜帖的紅帛,您就會明白的。”那人對他躬身,語氣謙恭的說。
秦烈瞥了他一眼,輕哼了一聲,信手抖開那塊紅帛,所見讓他頓時怔在了原地。絹帛火紅的底面上,用朱銀絲線密密相織,精繡出了一隻在雲中盤桓的赤色巨龍,繡相巧奪天工,紅銀相襯,極為奪人眼球。
他的手指不易察覺的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用力緊緊攥住了那塊紅帛。唇角緊繃,他抬頭盯向那個正在熱切望著自己的人,眼底帶上了一抹森冷。
“……讓他等著,我現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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