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是個好地方。”
“好地方多的是,”威士忌·傑克說,“關鍵在於你怎麼看。聽著,當神被人們遺忘的時候,他們就會死亡。人類也一樣。但是,這片土地依然會在。這裡既是美好的地方,也是糟糕的地方。這片土地哪裡都不會去。我也一樣。”
影子關上門。有什麼東西在拉扯他,他又一次獨自置身於黑暗中,但是黑暗變得越來越明亮,最後像太陽一樣明亮耀眼。
然後,疼痛開始了。
伊斯特走過草地,春天的花朵在她走過的地方紛紛綻放。
這個地方很久以前曾有一棟農場房子。即使到今天,依然還有幾堵破牆殘留下來。它們從野草叢中冒出來,彷彿爛掉的牙齒一樣。天上下起了毛毛細雨,濃厚的烏雲低沉地壓在天空中。天氣很冷。
在曾經是農場房子的位置不遠處有一棵大樹,一棵巨大無比的銀灰色的樹。所有跡象似乎都表明,樹已經在冬天裡死掉了,樹上光禿禿的沒有一片樹葉。樹前的草地上有幾片看不出顏色的破布片。她停在布片前,彎下腰,揀起一塊白褐色的東西:那是一塊風化腐蝕得很厲害的骨頭碎片,應該是人類的頭骨。她把骨頭丟回草叢中。
接著,她看到了那個被吊在樹上的男人,挖苦地笑起來。“光著其實不好玩,”她說,“剝開的過程倒有點意思,跟開啟禮物包、或者敲開雞蛋一樣有趣。”
走在她身邊的鷹頭男子低頭看看自己的下身,彷彿第一次意識到他光著身子。他說:“我可以直視太陽,甚至不用眨眼。”
“真不錯。”伊斯特安慰地說,“好了,我們把他從樹上放下來。”
將影子綁在樹上的潮溼繩子很久以前就風化腐爛了。兩個人一拉,很容易地拉斷了繩子。吊在樹上的人體立刻滑下來,朝樹根摔去。他們在他落下的一瞬間接住他,把他抬起來。儘管他非常高大,他們還是輕而易舉地搬動他,把他平放在草地上。
躺在草地上的那具身體冷冰冰的,也沒有呼吸,身體側面有一處凝結著乾涸的黑色血塊的傷口,似乎是被長矛刺傷的。
“現在怎麼辦?”
“現在,”她冷靜地說,“我們讓他暖和起來。你知道你該做什麼。”
“我知道,可我不能做。”
“如果你不願意幫手的話,當初就不該叫我來。”
她向荷露斯伸出一隻白皙的手,輕柔地撫摸他的黑髮。他緊張地眨巴著眼睛。然後,他的身體發出微光,彷彿籠罩在一團灼熱的霧氣中。
凝視著她的鷹眼閃爍出橙黃色光芒,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眼中燃燒。這種火焰在他眼中已經熄滅很久了。
一隻鷹騰空而起,拍打雙翅,衝上雲霄,不斷盤旋、攀升,繞著灰色的雲層盤旋飛翔。那裡本是太陽應該出現的地方。鷹飛上高空,一開始只是一個小圓點,漸漸變成幾不可見的斑點,再後來,肉眼已經完全看不到它,只能想象它的位置。烏雲雲層開始變薄,然後徹底消失,露出一小片藍色的天空,能看到太陽眩目的光芒。孤零零一道明亮的陽光穿透雲層,射在草地上,景緻美麗非凡。隨著越來越多的烏雲消失,這番奇景也漸漸消失。很快,清晨的陽光照耀著草地,如同夏日中午的太陽一樣灼熱猛烈,將晨雨的水汽蒸發成淡淡的白霧,最後,霧氣也在熾熱中消失無蹤。
草地上的那具身體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沉浸在陽光的光輝與熱量之中。
伊斯特的右手手指輕輕從他胸前滑過,她想象自己感覺到了他胸部深處的一點顫動——不是心跳,不過……她把手放在顫動的地方,放在他胸前,位於他的心臟上方。
她低頭和影子嘴對嘴,把空氣吹進他肺裡,輕柔地呼進撥出。接著,人工呼吸變成了接吻。她輕輕吻著他,那個吻帶著春雨和草地鮮花的芬芳。
他身體側面的傷口開始再次流血——深紅色的鮮血,它緩緩滲出,在陽光下宛如紅寶石。然後,血流停止了。
她親吻他的臉頰和額頭。“快點醒來。”她催促說,“該起來了。出大事了,你不想錯過的。”
他的眼睛顫動一下,睜開了。那雙眸子彷彿傍晚的灰色天際。他凝視著她。
她微笑著,把手從他胸前移開。
他說:“你把我召喚回來了。”說話的速度很慢,彷彿已經忘記該怎麼說話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股深受傷害的腔調,還有困惑不解。
“是的。”
“我已經死了,我接受過審判,一切都結束了。可你把我召喚回來。你居然敢這麼做!”
“我很抱歉。”
“你是該道歉。”
他動作遲緩地坐起來,身體痛得畏縮一下。他摸摸自己的傷口,又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他身上還沾著溼漉漉的鮮血,血跡下面卻沒有傷口。
“你還記得嗎?”她問他,“你還記得你學到的東西嗎?”
“我失去了名字,失去了心臟,然後,你把我帶回來了。”
“我很抱歉。”她解釋說,“他們馬上就要開戰了。舊神和新神之間的戰爭。”
“你想讓我為你們戰鬥嗎?你在浪費時間。”
“我把你帶回來,因為這是我必須做的事。”她說,“而你現在要做的,則是你必須做的事。你自己決定好了。我已經完成了我的任務。”
突然,她意識到他沒有穿衣服,臉上立刻浮現出一抹暈紅。她垂下目光,轉而看向其他地方。
在雨中,在雲層裡,眾多身影沿著山坡一側慢慢向上爬去,爬到岩石路徑上。
一群白色的狐狸啪嗒啪嗒走著,身邊是幾個穿綠色夾克的紅髮男子。一個人身牛頭的米諾陶走在一個長著鐵手指的爪子怪身邊。一頭豬、一隻猴子,還有一個露著尖牙的食屍鬼一起爬上山。和他們在一起的還有一個長著藍色面板、手裡握著一把燃燒著火焰的弓箭的人、一隻毛髮裡纏繞著花朵的熊,和一個穿著金色鎖子甲、手持一把長眼睛的寶劍的騎士。
哈德良皇帝的情人、英俊迷人的安蒂諾率領一隊性感皮裝女郎登上山頂(美體藥物塑成了她們的完美無瑕的胳膊和胸部)。
一個灰色面板的男人,額頭上一塊未經雕琢的巨大翡翠做成的獨眼,他動作僵硬地爬上山。後面跟著一群矮胖、黝黑的人,他們沒有表情的臉彷彿阿茲臺克人雕像臉譜。這些人知曉所有被叢林吞沒的秘密。
山頂上,一個狙擊手仔細地瞄準一隻白色狐狸,開槍射擊。一聲爆炸後冒出一股輕煙,潮溼的空氣中充滿火藥的味道。倒在地上的屍體是一個年輕的日本女人,肚子被炸開,臉上全是鮮血。屍體慢慢消失在空氣中。
人們繼續向山頂前進。他們邁動自己的雙腿、四條腿,或者根本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