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一份記錄冊回去。
這樣一個吳桭臣,在士子中如何能聲名不盛。
讓蘇景最看重的,還不是他的聲名,而是他獲取這份聲名的手法。
☆、第38章 清聖宗
眼下吳家在江南,看起來或許無財無權,但又有誰敢無緣無故欺到吳家人頭上?
這樣善謀善忍又滿腹野心的人,用好了,必然能起到大用!
蘇景滿臉讚許,道:“先生果有大才!”他看了一眼魏珠,後者識趣的關門出去,蘇景手一指,“先生請坐罷。”
看吳桭臣從善如流坐下,蘇景道:“先生可曾聽說過‘清平談’?”
清平談?
“您說的,可是此時行銷江南的週報《清平談》?”
“沒錯。”蘇景望著吳桭臣,並未隱瞞,道:“不瞞先生,那週報《清平談》正是我令人創辦。”
吳桭臣臉上露出震驚之色。
今年五月的時候,揚州忽然出現一個自稱為報社的地方,報社總管薄萬青帶著手底下一幫稱呼為記者的人,收集整理揚州地界的資訊,刊載在自家稱呼為《清平談》的書冊上。說是書冊,其實薄薄一本,看起來倒與朝廷邸報差不多。薄萬青等人宣城他們的《清平談》七日一出,是為週報,報上的故事訊息,則叫新聞。
為何七天出一冊新的就叫週報沒人去關心,人們在乎的,是這週報開始寫的不過是些市井小民的流言雜事,後來所謂的記者們或僱請,或親自下鄉,蒐集鄉下鄰里間的爭執,又有記者與衙役師爺等人結交,獲取衙門官司的最新訊息。因一開始這週報乃免費傳送,由報社聘請的報童在市井間呼賣,人們在嘲諷是哪家敗家子無聊出來胡鬧時,卻不拒絕免費看些坊間趣聞樂事,週報因此大受歡迎。
等到六月初,不僅是揚州,江南一帶,因水路通達,行商眾多的緣故,這週報蔓延四方,竟有說書先生憑藉週報上的軼聞在茶樓說書了。週報開始收費,也不再印成之前冊子的模樣,而是四張大紙,正反都印刷有字,區分版面,甚麼主版副版,三版四版的,一共劃分出八大版面。因百姓都看慣了,一時離不得,週報也不過十來文錢一份,民間一條巷子,常常有幾家人湊起來買一份,讓識字的念出來,聚在一起聽聽稀罕。
六月下旬,薄萬青又出了新招,開始在週報專門的商版上刊載比較當地各類商鋪貨物的質量以及價錢高低,至此,大家終於注意到這份週報的力量。
吳桭臣就曾聽說過,蘇州原本一個醬油商,祖上三代都是做醬油作坊,產出的醬油以色清味厚行銷蘇杭,結果週報一個記者不知如何,與醬油作坊一名幫工換了身份,頂替那名幫工去作坊幹了半個月的活,寫出一篇黑油商人的文章刊在週報的商版上,裡面詳細寫出了作坊收用市場黴爛黃豆搓洗暴曬後拿來制醬的事情,又透露作坊倉庫常年破爛,老鼠成災,有碩鼠落入缸中,作坊管事令人將老鼠屍體撈出便是,醬油依舊販賣給百姓。這新聞一出,江南轟動,百年字號,被暴怒的百姓打上門,連招牌都給拆了,醬油缸全部砸破砸碎,這還不算,許多大批購買這家醬油轉賣的商人找來,要讓醬油商家裡賠錢,到最後,官府也出面以惡意散播鼠疫的罪名把這醬油商家族全部成年男丁抓捕入獄。吳桭臣還聽說這家人只剩下幾個女眷在四處變賣家產,想要營救家人,眼看,是離徹底敗落不遠了。
可惜的是,不管這家人怎麼做,吳桭臣知道沒人會站出來幫忙。別看親貴重臣人人有幾個往來密切的商人,但商人,終歸是被人看低的,尤其是此等奸商,訊息不敗露就罷了,自可高床軟枕,作威作福。一旦傳遍天下,誰敢站出來呢?不怕被天下百姓咒罵,遺臭萬年麼?這,可是讀書人最恐怕的噩夢了。
一張紙,一支筆,一個人,毀滅了一個傳承近五十年的大商家族。週報,由此徹底進入了人們視線。
週報一戰成名,薄萬青趁熱打鐵在江南各府都開起了報社,把揚州的立為總社。俱吳桭臣所知道的,薄萬青在各縣僱請當地秀才蒐集新聞,有專職車馬將訊息送到府城篩選,彙總,決定出當期的新聞後,就地印刷,再用車馬快船火速運送到各縣。聽說光是秀才,就請了數百人,至於印刷做工的人,運送報紙的人,在大街小巷販賣的報童,加起來怕有數千。
吳桭臣在江南也是訂了報紙的,不訂不行啊。開始只是些市井軼聞,後來商賈之事他也能不關注,但八月份的時候週報上開始出現各地文人新出的詩詞,甚至對先賢之言的看法註解,又有各處民風評價。文人,也是分派系的,眼看你這一派經過週報在民間大佔上風,我這一派自然就要沒落。你們金平縣路不拾遺,難道我廣南縣就是處處盜匪?
民間百姓為何崇拜讀書人,因為讀書人能出人頭地,能為父老鄉梓發聲撐腰,面對家鄉名聲之爭,若不站出來,那是要被父老鄉親戳著脊樑骨痛罵的!
所以在薄萬青開啟出風俗志與文學談這兩版之後,各派各處計程車子文人,但凡念過書識過字的,紛紛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奮筆疾書,每日送到報社的投稿幾乎能把那些所謂的採編人員給淹了。也不知那薄萬青是否故意,每期總會有兩個對立的說辭同時刊登,如此你來我往,唾沫四濺,人腦子差點沒打成狗腦子。
所以吳桭臣後來也訂了報紙,不僅訂了,還親自下場寫文章與人爭辯,護衛吳江縣的聲名!但也正是這多番爭辯,讓吳桭臣進一步認識到週報的威力。
這報紙,真正的威力,就在於左右輿論,從此之後,民間百姓信的,就不再是所謂讀書人的口口相傳了!你說誰好,不是真的好,報紙說了好,那才是真的好!
可即便明白到這威力,吳桭臣還是認為這情形持續不了多久。因為週報如此便宜,成本卻十分高昂,必然堅持不了多久。週報用的紙,比官府書局用的紙更好,印刷的字更整齊清楚,看得出來是用了上好的印墨,還要僱請那麼多秀才報童以及車馬,如此種種,算下來一份才十五文,還能掙錢?買報紙的人越來越多,薄萬青或者是薄萬青背後的人,即使知道報紙的作用,又能支撐多久呢,除非這週報是朝廷所辦,那又不同,但顯然,週報和朝廷無關。
但後來吳桭臣大吃一驚,因為薄萬青又出了新招,他在週報上刊登訊息,表示以後的週報將印五張大紙,並留出整整一頁,用來給商戶們將自家的貨品告知天下,取廣而告之之意,這一頁就叫做廣告專版!
訊息一傳出,江南轟動,茶商,綢商,糧商,鹽商,糖商等各路商家,都以重金參加報社舉辦的所謂投標會。最後廣告專版最大的版塊被揚州鹽商曲家以五千兩銀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