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活了快三十年, 第一次知道窮得當內褲是啥滋味, 也是第一次曉得老闆比手下人還窮多窩囊。
“工作重要,吃飯也重要。我去給你定個餐吧, 南山的買不起,三十塊一份的套餐還是可以的。”鍾勇勸說。
真是丟死人了。
他在褲兜裡摸了一下,掏出來一個錢夾子, 裡面滿滿當當各種卡片, 賬戶上全是零蛋。
李希兩個月前就幫他統賬,能動的錢全集中起來從正規途徑還給白女士和房先生了;名下的固定資產,股權分紅等等, 也以抵押的方式折給歐陽,算是兩人之前合作海灣新城的資本金;其它零星幾個投資專案,要麼在虧損期,要麼剛回本, 要麼被他抽了本錢垂死掙扎中;而新專案還在摸索,連頭緒都沒有。
也就是說,他目前收入零蛋, 只指望著下半年海灣新城第一期招商能回點兒血。
也就是說,他現在基本生活, 靠蹭。
衣,以前的存貨;吃, 蹭老趙的,蹭歐陽北的,偶爾還跑王文遠家裡吃白食;住, 房子全賣了,只好強行搶了歐陽北一個不住的老房子當窩;行,頂門面的車留了一輛,但若非必須,則是蹭歐陽北的。
鍾勇拿著白女士的固定工資,很同情地說,“老闆,我這樣吃白飯好嗎?”
大房眼睛一瞪,“讓你白閒著還不好呢?知道你開那車多費油嗎?”
知道,怎麼不知道?當初買的時候,不是誇獎說吃油猛才有飛馳的感覺嗎?現在居然嫌棄油費貴?
“你要實在想開,去歐陽北那兒弄個省油的日本車。就說咱們車送去保修了,開那個湊合。”大房真的不要臉了。
鍾勇無話可說,先在網上給定了三份三十塊錢的套餐外賣,然後聯絡歐陽北的司機說要借車。
至於李希,老闆的資產都沒了,他也沒了用武之地。
“反正我支了你們一年的工資,要留就留下來唄;實在留不下來,自己找事情做去。”大房也不想自己落魄了給人小氣的印象,“都走吧。”
李希試探性道,“老闆,要不咱們換個想法。”
“你說。”
“你看,我這兒呢算是存了一點點小錢,本來打算留著買房子結婚的。你要是實在缺錢,不如先給你使?不過投的專案我看過了,得換個思路,不能老想著來快錢。是吧?”
大房上上下下看他,這王八蛋什麼意思?工作的時候沒少摳他錢,聯合何樂和那些女人給他耍的花樣不少。要不是後來崔玉鐵腕治理,自己真要被掏成鳥窩了?什麼他存的錢,還不是從他口袋裡坑出去的?
他有些陰森森地,“李希,你啥意思呢?讓少爺我借你錢啊?我是那種借錢花的人嗎?”
李希不敢吭聲了,可問題是老闆有多窮,最瞭解的是他呀。
大房抱著手機查戶頭餘額,順手給趙子銘發了個簡訊,“你那邊能弄出來多少錢?”
趙子銘回得很快,“你想要多少?”
大房說了個數,對面哀嚎,“那你還是賣了我比較快。”
大房就很不開心了,開始和他算賬。
“海灣那邊你投得最少,但歐陽北要弄四海集團,股市上找你和老元操刀的,沒少掙錢吧?怎麼敢跟老子哭窮呢?”
“那是我一個人的錢嗎?兄弟們跟我混,我能不分下去?最後落我手裡能多少?”趙子銘也覺得很晦氣,“最重要的是我爸,他很不滿意我攪黃了相親的事情,趁我不注意跑去公司那邊把我的賬戶全凍結了。我真是艹了,從來沒這麼窮過。”
難兄難弟,誰也別說誰。
“你要真缺錢,我這兒還有二十萬,分你十萬塊。”
十萬塊能頂屁用。
大房悄悄呸了一聲,卻不得不道,“給我打過來。”
老趙發過來一個白眼並一句話,“十萬你都要?看來你是比我還要慘了。”
大房只好賣慘,“老崔現在都不讓我見了,能不比你慘嗎?”
除了活該,老趙找不到二話。
大房收了手機,李希還站在旁邊等著他回話。他琢磨了一會兒,支支下巴,“你存了多少首付?”
李希就說了一個數,八位。
大房怪叫一聲,“你TM到底坑了我多少錢呢?快千萬了?你是要買什麼房子搞這老些首付?”
李希賠笑,“老闆說笑啊,都是正經收入。主要是海城房價貴,稍微好點的就要求首付一半。沒這麼多錢,人都不給搖號的機會。沒辦法,為了結婚也是拼了。”
“不怕給我了有去無回?”
笑話,那麼大一個房氏在後面挺著呢。少爺身上虧了,老佛爺和老泰山自然會補起來的,怕什麼呢?千載難逢和少爺共苦的機會,拼了。
“呵呵,你個王八蛋,老子就是喜歡你識趣。去,明兒就把錢給少爺弄過來。”
這一刻,大房一點身為老闆的自覺也沒有。
藉助理的首付,蹭歐陽北家淘汰不用的日本車。
拼拼湊湊,大房作為投資人出行的行頭算是有了。
他今兒得去見一個創業團隊,據說手上的專案很有前景,完成度也很高,如果順利的話三年內能夠初見成效。
吃完三十塊錢一份的套飯,把贈品飲料收起來備用,出發。
鍾勇和李希交換一個眼神,這麼節儉的少爺,真是很不習慣。
車行至海城南邊開發區,越來越荒涼。
李希評價,“這團隊也可夠窮了,連創客孵化辦公室都租不起,蹭別人不用了的廠房。”
大房也算是有了解,吐槽道,“可算了吧。什麼創客孵化辦公室,裝修得跟藝術中心似的,又是咖啡又是健身器,還要來點什麼音樂雕塑陶冶情操。那是創業嗎?那是小資體驗生活吧?別的不說,老房創業的時候滿身黃泥巴,三天吃不上一口熱飯,還咖啡?”
“創業,創個屁的業。”
李希不敢吭聲了,就這方面,大房的觀念還是比較樸素。
也是,現在窮了,可就不能講究門面了。
車行至荒涼得幾乎看不見人煙的某個工業園,抵達一個有些破爛的廠房。
鍾勇確定了好幾次地圖,沒走錯。
大房剛要推門下車,廠房的門開,裡面駛出來三輛閃閃亮的豪車。他半搖下車窗,看了一眼車牌後艹了。
是高長青那女人。
這女人跟撞鬼了一樣,自從回海城後處處和他作對。他投什麼專案,她也投;他要競爭個什麼創意,她也來了。他喊個市場價,她閉著眼睛往上加百分之十。等他放棄不要了,她也找理由說不合適,把人等著天使投資的創客折騰得要死。
“你們誰走漏風聲了?”他問。
李希猛搖頭,“絕對沒有。老闆,我現在全部身家都在你身上了,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