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兩步確認兩人是否已經完全走出來。他剛站住腳去觀察周圍,就突然被李凌超從後邊連扒帶撲地弄到了地上。
兩個人手腳纏在一起,狼狽地翻騰了好久,才穩住姿勢。雷一達半枕著後背上的揹包躺在地上,李凌超趴在他身上,啃他。
雷一達被鬧得一愣一愣:“你屬什麼的?還咬我?”
“如果不是因為要跑路,咱倆找個地方住個三天三夜……”
這話還沒說完,雷一達就要起反應。
“我跟你交個底吧。”他心裡一片柔情,可又有點難過,“我見你的第一天晚上,回去做夢就夢見你了。”
“夢見什麼?”
“具體不太記得了。但有些片段就和昨天晚上差不多。”
李凌超聽完之後爆炸般狂笑了起來。這一笑也並不好,笑得渾身顫抖,雷一達更覺得自己腦子裡的血往下邊湧。
笑完之後,李凌超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站在雷一達身邊俯視著他,對他伸出了一隻手,把雷一達也拉了起來。
“雷達,你想你爸媽嗎?”
雷一達起初不確定李凌超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他抬頭辨認李凌超的表情,對方看起來確實只是單純問問題。
“想啊。”他理所應當地回了一句。
李凌超沒說話。
“而且,根據經驗判斷,我爸媽因為我現在也不會好過……”
“如果你什麼時候想忘了這些,我們隨時停下,隨便找個小巷子都可以,我甚至不介意公共場合。”
雷一達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他把這句話反覆想了想,才確定李凌超就是那個意思。
在他看來,李凌超的邏輯真有些奇怪。
可能是成長背景的緣故,李凌超總試圖找到自己對別人來說的價值。換句話說,說得難聽一點,雷一達覺得李凌超一直在販賣自己。
可能這也是促成他被張可心選中、並最終被張可心拉下水的根本動因。
雷一達有時候不喜歡自己這麼“敏銳”,這種“敏銳”總是殘忍的。但他把這種直覺當自己的手眼一樣用,用習慣了,也本性難移。
“你說你不去東夏非要跟我走,是不是本質上就是為了睡我?”雷一達試著開玩笑。
李凌超點了點頭:“就是。”
說得雷一達一下子看不出來他是當真還是配合著開玩笑。
他們現在在整個種植區的西北角。種植區是現代城市少見的空曠地帶了。因此他們此時已經能夠看見視線盡頭地平線上有一個小型私人運輸站。這個運輸站是上世紀建的第一批運輸站,後來因為汽車飛行器的投產降低了短距運輸的成本,並且也相較於定點制導投運更加安全,很多支線運輸站就逐漸廢棄了。這些運輸站有些被私人購下,多用於私人產業的貨運。
當然也有一些私人運輸站會做客運黑單,被賣通的地方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駭客運站基本上也算有自己的市場,明碼標價。雷一達他們越往前走,路邊的商鋪行人多了起來。這裡因為運輸站形成了一個小鎮集。
李凌超把帽子戴上,低下了頭,雷一達照做。來往的人中不少也是和他們類似的姿勢打扮,大家都低著頭走自己的路,除非有需要,不然連視線都不會偏一偏。雷一達很少來這種地方,最多在出監查的執法錄影裡見過,心裡有些不安,往李凌超身邊走近了些。李凌超也不喜歡這種地方,但他因為組織或是個人工作需要也難免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還算是知道一些規矩。
他們從所在位置走到運輸站又花了半小時左右。運輸站旁邊商鋪多是一些賣旅行用品的。東側是一個巨大的貨運集散中心。運輸站入口南邊有一條小路,運輸站改私的時候被攔腰封住了,如今路的盡頭是一家麵館。
路口的攝像頭被紅漆噴了個嚴嚴實實。
李凌超本來在觀察街上的監控設施,看到那個攝像頭的時候腳步先是慢了下來,然後拉了雷一達就往小路上轉。兩人轉過去之後就迎頭看到了那家麵館。麵館的門關著,但門上投了個“正在營業”的標誌。
雷一達拉著李凌超停住了:“要進去?”
“門口的攝像頭,不是政府統一裝的那種。和耳膜大門旁邊裝的那個一樣。被噴了紅油漆,是上世紀剛剛開始全面監控的時候中南那幾個區曾經爆發的一個小規模抗議活動裡的做法。我們曾經在組織開會學習過這次抗議的經驗教訓,所以我覺得是故意做出來的一個訊號。”
這算是李凌超第一次在現實中,尤其是如此被動的境況下,遇到除耳膜之外的組織訊號。他難免非常激動,想也沒想就要進去試試。
雷一達相信這種基於默契的直覺。因此他點了點頭,還覺得有趣,笑了出來。
“怎麼了?”李凌超問。
“你們還組織學習革命案例?”
李凌超也笑了:“我們可是很專業的。”
說的同時,他手上動作小心謹慎地推開了門。
麵館裡客人不少,甚至算得上熱鬧。他們一進門就跳出來一個AI,將幾碗面的全息投影刷一下推到了他們面前,每個投影旁邊飄著信用價格。同時撲面而來的是一陣面香。油潑辣子面的香味兒。
信用點,他倆是沒有的。不過這地方的麵館,十有八九都有一些其他的付賬方式。李凌超在自己的技術領域方面其實非常有“天賦”,萬里挑一那種天賦。他從小就是那種拿到任何裝置、任何應用程式都可以立刻上手的人。此刻他觀察了一下那個AI之後就繞著她轉了半圈,在AI的背後果真發現了一個帶圓圈的箭鏃標誌。當他把手放到鏃尖上的時候,彈出了兩個小字。
“展開”。
他捏著箭鏃轉了轉方向,等他再繞回AI面前的時候,果真那些信用標價已經變成了以物易物的價格。
油潑辣子面的價格是“半塊人造水晶或其等價物品,查驗合格後上菜”。
李凌超偏頭看了看雷一達:“吃什麼?哥請你。”
雷一達一邊看著他笑一邊將帽子取下來。屋裡邊很暖和。
“油潑面吧。聞著太香了。”
他們已經好多天沒有正經吃東西,如今口水都快要流出來。李凌超用力點了點頭,充分理解雷一達的那種生理迫切。
他下好單之後,自動跳出來了兩個選項:一個是“下單”,另一個是“下單,人工支付”。
李凌超選了人工支付。
選完之後,AI投影衝他們露出了一個笑容。
“老闆肯定歡迎你們。可能還能免單。”
李凌超小心觀察了一下四周才說話:“你是線下的吧?”
那AI翻了個白眼:“當然。連了網還能活命?”
“線下的還能這麼聰明?”
“那是寫我程式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