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卻說石定海、石浮山領了快船,火速奔行。彼時寶船級別的船隻由南進入崖州的水道,分為三路。一路為蘭嶼,石震淵與沈橈推測,這些西洋船隻的目標在崖州,便不會進攻蘭嶼,因此,此一路僅安排幾隻快船通風報信。另兩路由石定海與石浮山分別領快船攔截。若是遇上西洋戰船,則釋出訊號,周邊船隻將迅速集結。
石定海一路三十支快船船行不過一日時間,便在半夜裡遭遇了西洋戰船,迎戰訊號燈亮徹南海夜空。戰船火力猛烈,然而,石家軍的船隻速度飛快,更有敢死隊直接以船身衝撞西洋戰船。其中一艘西洋戰船雖然體型大,但畢竟是木頭製成,一時抵擋不住,竟是穿了個窟窿。雖然有多層船艙,隔絕了海水,不曾傾覆下沉,卻也是受到重創。
石家軍又用船上的投石機往那戰船上拋了牛羊糞便,更兼敲鑼打鼓,一派歡呼之勢。西洋戰船上的指揮官伍德竟是被撒了一身的糞便,臭不可耐,於是心頭火起,發誓要將這不知好歹的快船打沉。石定海且戰且退,只管火速後撤,毫不戀戰。
“將軍,我們損失了五艘快船了!”石定海身旁的副官回覆道。
“西洋戰船指揮官情緒已經失控。火速撤退,珊瑚礁群就在眼前。”石定海看著遠處被炮火擊沉的快船,海面上落滿浮板,晃動的水波間不時人影浮現,心情沉重。
西洋戰船果然乘勝追擊,看著一艘艘小船火速逃竄,伍德志得意滿,指揮著船員火速前進。然而,船身遭到重重一擊,伍德一個踉蹌,跌倒在地。等他爬起來,便有人稟報陷入珊瑚礁石之中,船隻觸礁,因方才船速過快,竟是船身一側破了個大洞。再看其他三艘戰船,有兩艘還在追擊那些四散的小船,一艘戰船彷彿已看到伍德的情形,正欲退出。
“快發訊號彈,叫他們停止追擊!這是陷阱!陷阱!”伍德大呼。然而,已經來不及,又有一艘船隻觸礁。另外兩艘船隻看到情形不妙,正欲退出這片海域,卻不料遠處傳來炮火聲,大群的寶船出現在眼前,將這片海域團團圍起,火炮□□齊發,炮火猛烈,打了這些西洋戰船措手不及。西洋戰船本來火炮射程極遠,便也猛烈反擊。然而,石震淵所領寶船,有四五十條之多,船上炮火射程雖不及西洋戰船的炮火遠,卻勝在數量極多。西洋戰船如今三面被圍,一面是珊瑚礁,動彈不得,彷彿甕中抓鱉。不到半日,伍德便舉起白旗投降了。
原來這水路上有一片海域,名叫五光海,因佈滿珊瑚礁而得名。石震淵與沈橈見西洋船隻炮火厲害,便想出這一計策來。這可謂冒險之極,完全賭的是對方輕敵冒進。為了激怒對方,還在那先鋒快船上裝了許多腌臢事物。
宋織雲這兩日的心情可謂跌宕起伏。先是悍匪來襲,接著海上馳援。昨夜看到開戰訊號燈,海面上槍炮聲大作。凌晨之時看到海面上破碎的木板與漂浮的屍體,明河放下小船將抱著鳧水圈漂浮在海面上計程車兵救起。隨後便是圍著珊瑚礁的炮火攻擊。大炮的聲響與槍聲都在她的耳邊,有一兩次,她感覺炮彈彷彿都要擊中大船了。如今,旭日東昇,經歷一夜炮火,海面上一片狼藉。西洋戰船有一艘已經被擊沉,其餘人等俱已投降。石浮山正領著快船,接收俘虜。
此戰得勝,石震淵臉上殊無喜色。石定海所領先鋒隊,損失快船六艘,士兵戰亡近二百人,受傷三百餘人,這是少有的慘烈。平時打擊海盜,折損一百兵力便已是大戰了。
“二哥,此番戰事,傷亡慘重。弟有負重託,但請責罰!”石定海年方二十,自零丁洋一戰後便領快船,日日只琢磨如何以快打慢。如今手下部屬傷亡慘重,心中異常難過。
“定海,不要自責。此番戰事,西洋戰船優勢明顯。如果我們不迎戰,讓這戰船到了崖州,傷亡將更加慘重。這戰船幾乎可以在六十丈外,炮轟崖州港,而我們的炮臺根本無可奈何、無能為力。最後還是得用敢死隊出戰。”石震淵道,“回去且好生撫卹家屬。”
石定海退下了,石震淵便緩緩地喝茶。宋織雲看著他挺拔的身姿,覺得他像一根緊繃的弦。家族的寄望,百姓的希望,都付託在他一人之上。長年累月的戰爭,他心中也會疲憊吧。
這般想著,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看到是她,石震淵示意她坐下,還給她也倒了一杯茶。宋織雲摩挲著茶杯,看著面前沒有表情的男人,也就與他一起,安靜地喝茶。
☆、滄海星河
回程之時,宋織雲翻來覆去睡不著。聽著波濤緩緩的聲響,她的腦袋中閃現出前往崖州途中那個喜樂震天的夜晚,與那帶著面具的男人。又回想這幾日的戰火硝煙,傷亡兵士。過去半年,她總在繁華太平的崖州城裡,不成想這繁華太平竟如此脆弱,與鐵血炮火緊密相連。
宋家祖籍蘇州,先祖經商,自祖父輩便走科舉一途,縱使戰亂年代,由於江南富庶,各方豪強也多以安撫為主,故此未經戰火□□。宋家如今一代,除堂兄宋懷仁走武舉之路,任職福建水師外,其餘諸人俱是走科舉之道。只不知道堂兄在外,是否也如此兇險?大堂嫂居於金陵,是否亦恨不得隨身相伴?
正在想著,卻是聽到有人輕輕敲門。
“誰?”宋織雲一瞬間心提了起來,但很快又暗笑自己過分緊張,這是石震淵的船隻,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我。睡下了麼?”來人不待她回答,已經開了門,走了進來。原是石震淵。
“睡不著。可是有什麼事情?”宋織雲起身,披上那窄袖的外衣,下了地。
“多穿件外衫,披上斗篷,難得今晚好天氣,帶你看一個地方。”石震淵輕聲道。房間裡沒有點燈,宋織雲並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是,那般溫和的聲音,彷彿要給她看稀世珍寶一般。
宋織雲收拾妥當,跟著石震淵出了艙室,走到甲板。石震淵先是走在她身前,突然卻回身,牽了她的手。
兩人來到眺望臺上,石震淵將披風解了,鋪到甲板上,道:“坐吧。”
宋織雲與石震淵並肩而坐,微微疑惑地看著石震淵道:“這是……”
“帶你去看鶯歌海。”石震淵看向她,柔聲道。這是個晴朗的夜晚,空中繁星點點。藉著星光,宋織雲看到石震淵深邃的眼睛裡有著少見的溫柔。
“鶯歌海?”宋織雲輕輕重複著這個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然後她想起來,她的姑母——淑妃娘娘,曾經委託她將一串紅珊瑚珠在此地作個了斷。只是那珊瑚珠串還放在她的箱籠裡,妥妥地保管著。
“鶯歌海是整個南海最美麗的地方了,是真正的世外桃源。”石震淵望著前方漫無邊際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