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正直初春，紛紛揚揚的楊柳抽出了嫩條，淡黃的，毛茸茸的，一綹一綹地垂下來。萬物復甦，週而復始，東門又迎來了新的一批人。紫禁城雄渾威嚴，倒頗有紫氣東來之勢，不過紫的有些過盛，顯得發黑。皇城上方一片死氣沉沉的鬱結之氣。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啊。嚴兄，你我不妨猜猜底下的那批新人裡能活幾個?”

上好的碧螺春，被燒的滾開的山泉水一燙，滋出了沁人心脾的芳香。白皙透明的一雙手，扣開茶蓋，湊近嫣紅的唇，水霧瀰漫，那人的眼也迷離起來，水淋漓，頗有幾分意味不明的含情脈脈。對面年輕的紅衣男子看也不看他一眼，纖長俊秀的眉皺起，冷冷地睥睨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嚴兄?”

房貞玉雪白的手摸著嚴鳳的手，眼底是淺淺的笑意。“放手。”年輕的刑獄司冷冷地拂開房貞玉的手，滿臉厭惡，在一旁的錦布上擦了又擦，像是被最噁心的髒物碰過一樣。他站起來，走到望安樓的扶欄旁，狠狠舒了口心中的鬱結之氣。什麼紫氣東來，什麼萬事太平，真是可笑，他看著下方渺小如螻蟻的人，心底掠過了一絲冰冷的自嘲，國君昏庸，奸臣當道，這世間還有救麼？

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想要跳下去殉國。

“夕山！”

背後傳來了一聲呼喊，及時把他從臆想中拉了出來。夕山，嚴鳳有些恍惚，那是他小時候的字，除了死去的父親，已經沒多少人記得了。房貞玉離了席，從身後抱住他，光潔細膩的脖頸枕著他的肩，滿頭青絲垂了下來，萬千風情，嚴鳳看不見房貞玉的臉，他只能感覺到他過於冰涼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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