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因為宿醉而頭痛,想來應該是因為飲酒之人若是舉杯澆愁便會愁更愁地醉臥在榻,可若是開懷暢飲卻只會覺得酣暢淋漓,一覺醒來便只覺得有如南柯一夢,隨即仍是笑望人生,肆意灑脫,例如斗酒詩百篇的詩仙——太白居士。
朝月枕著東華唇角帶笑:“你說,兩人之間的歡愛怎麼就偏偏被說成了不齒之事呢?”
東華撥弄著朝月的一縷青絲揚了揚眉:“這巫山雲雨要是不論眼前之人,只管填飽□□,那估計就要被算作是不齒了,但若眼前之人是自己心之所愛,情到濃時人都會情不自已而身隨心動,這雲雨之間便是高潔神聖,不可褻瀆。身心合一,才能體會得天地之靈。”
朝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翻身眨著眼睛望向東華:“你竟然有本事能將自己經手之事都說的這般堂而皇之,不愧是我大唐的狀元!”
東華輕輕戳了戳朝月的額頭:“月兒你不是不許人家亂叫我。再說,我哪裡堂而皇之了?我還沒問你呢,昨日那大言不慚的詔書是出自誰手?”
朝月不滿地抓過東華的手:“當然不許別人亂叫,那可都是隻能我叫的。至於那詔書……你猜猜看?”
東華想了想,自古聖上基本都不會自己親自草擬詔書,月兒也沒那個功夫,“莫非是你身旁那個女官?這人不怎麼眼熟,可是你近日哪裡蒐羅來的達者賢人?”
朝月莞然一笑:“果然還是被你猜著了,難道你覺得那詔書寫得不好?”
東華只翹起一邊唇角:“除了大言不慚……還是大言不慚。”
朝月輕捶東華:“哪裡不好了,我看著就很喜歡,正好百字,精悍凝練。這女官姓文,是謝瑤環的後人。”
東華一驚:“謝瑤環?可是那則天皇帝時的大唐女御史?”
朝月一喜:“你也知道謝瑤環?可嘆世人大多隻知上官婉兒。”隨即現出一絲惋惜之情。
東華點頭:“嗯,上官婉兒要宣告遠播的多,至於謝瑤環,我也只是知曉她深得則天皇帝賞識被破格提拔為御史,後來更是代替則天皇帝出任大唐女巡按,後來她還被封為了安國侯?”
朝月點頭:“聽來風光無限,但這並不是一個歡喜的故事……”看著東華一臉好奇,朝月便悠悠講了起來。
當年,謝瑤環之父謝義琰與文納川追隨太子李賢密會謀反,被則天皇帝知悉,謝家與文家皆被抄家滅籍,但謝瑤環與文納川的後人文懷中都僥倖逃脫,成為各自族內唯一倖免之人。謝瑤環眼看著父親在被追捕之時被大火活活燒死,謝瑤環便立志誓要報了這殺父之仇。則天皇帝開科取士,廣納賢良,謝瑤環便女扮男裝進京趕考並得到了賞識,可後來她女扮男裝被則天皇帝識破了便被沒入宮中為奴。在宮中她的學識又被則天皇帝的慧眼識得,便被調任尚儀局。在那尚儀局之中,謝瑤環親眼見了則天皇帝所著之書,深切瞭解了則天皇帝憂國憂民,終日為了富國強民而不辭辛勞,同時也看到了當時李家之人的懦弱無能,更重要的是,她同時還看到自己父親的主張竟與則天皇帝的富國強民之策逆向而馳,根本就是有違大唐之昌盛。謝瑤環便開始將自己之見寫為奏疏呈與則天皇帝,這一來深得了則天皇帝賞識,便成為了高居一時的大唐御史。
東華聽得入迷:“那後來呢?怎麼會變成了悲劇?”
朝月輕嘆一聲,繼續講道:“後來,她作為聖上欽點巡按巡查各地,雖已得罪了武三思率領的一眾權臣,卻仍舊堅持秉公執法,絕不退讓半分。武三思被逼急了竟然假傳聖旨說謝瑤環勾結逆臣,將她打入了天牢,而後更是嚴刑逼供準備屈打成招,可謝瑤環大義凜然不畏生死,則天皇帝知悉此事親自去解救謝瑤環之時卻是為時已晚,謝瑤環已經經不起酷刑,慘死在天牢之中。則天皇帝盛怒將武三思貶為庶民,其他人等皆被極刑處死。謝瑤環則被則天皇帝追封為安國侯,安魂厚葬。”
東華唏噓慨嘆不已:“竟是慘死後的追封,難怪相傳不多,那文懷中呢?”
朝月搖了搖頭:“文懷中早已被則天皇帝赦免,可他卻一直守在謝瑤環墳旁,孤獨一生,直至老死。”
朝月說完已經紅了雙眼,撫著東華的臉龐輕聲說道:“每每想起此事,我都會想到你,慶幸你安然留在了自己身邊。”
東華見朝月動容,也伸手撫著朝月的面容安慰說道:“放心,我不一樣,多虧了師父他老人家,從來只有我要別人的命。” 說罷對著朝月眨了眨眼睛,隨後又繼續說道:“既然如此,月兒應該也是看中了那文女官的才學,如若合適加以重用便是,也算是告慰她的先人。”
朝月緩緩點了點頭,未再言語,好似猶在哀思之中。
東華見狀不禁覺得自己不該追問,難得偷得浮生怎能因為自己一時好奇就還讓朝月這般憂思傷神,便起身對朝月說:“咱們再去麟德殿看看吧?”
朝月一愣:“不是昨日都看過了?驚喜可就只有那麼多了。”
東華彎起唇角一笑:“又不是要驚喜,只是再去看看歡喜歡喜。”說罷忽閃著眼睛望著朝月。
朝月眼中終於又現出笑意:“好,你若是日日歡喜那就日日去,反正已經給你當作書齋了。”
東華挑了挑眉,這書齋的規格可是高了些。
東華一路上歡歡喜喜,連同著朝月也被逗弄的滿眼笑意。到了麟德殿,東華突然發覺這麟德殿的右手邊過去不遠就是太液池,心下不免感嘆朝月竟把這樣一處好地方挑給了自己。
朝月似乎察覺到了,笑著說道:“不管你是樂山樂水,也算是能夠略微滿足一二了。”
東華笑嘆:“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進了麟德殿,東華望著那沙盤問道:“月兒,這沙盤應該是軍中之人所作吧?”
朝月一絲得意的笑:“那是自然,要想做好這沙盤須得尋得一位閱歷頗豐又文才兼備之人,我便尋了你軍中的岑參。”
東華一愣:“月兒你倒是會挑人啊!”
朝月花容綻放:“那是自然,你這主帥這樣挑剔,你能看中的人自然不會差。”一提到主帥兩字,朝月趕忙轉向了那兩排書,若是早知道東華要這沙盤是為了領兵出征,自己才不會助這一臂之力,眼下還得想想辦法如何打消了東華這念頭。
東華見朝月如此,當然是知曉她又想到了自己要出兵一事,但東華想自己既然已經答應了朝月過後再議,那這兩日便不要再惹得她憂思牽腸。
東華這樣想著便走近那些書卷,拿起一本《山海經》笑著問道:“見尚服是為了做錦服,見司籍必然是為了這些書了,你將這些書都搬了來,那弘文館怎麼辦?”
朝月微微笑道:“又能怎麼辦,再命人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