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濤在飛機上就一點東西都沒吃,還吐了兩次,他必須補充些營養,否則,就是正常人這樣折騰,身體也會垮掉。溫健問陳濤:“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
陳濤虛弱地搖搖頭,“我不想吃。”
“身體越缺營養就越不想吃東西,要不,我給你弄點兒粥?”
陳濤想了想,不太情願地對溫健說:“我想喝紅豆木瓜粥。”
陳濤說的那粥難度係數太高,溫健根本不會做,他只能帶陳濤到粥鋪去要了一碗。陳濤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溫健在眾人異樣的側目下,託著他的身體,拿勺子一口一口地喂進陳濤嘴裡,陳濤不想喝,但粥已經送到嘴邊,他不得不喝。溫健強迫他喝進大半碗,後來陳濤實在喝不下了,他無奈地笑著對溫健說:“你真會折磨人。”
他們回到家中,陳濤又開始不舒服,他說他想吐,溫健還沒把他扶到廁所,陳濤就吐了出來,吐得滿地都是,陳濤不知所措,他下意識地拿到紙巾,蹲下來收拾。
“你別動,我來收拾,你去休息。”溫健阻止陳濤,把陳濤扶到沙發上,然後一點一點地把地上的嘔吐物收拾乾淨,嘔吐物裡面有血,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溫健心裡那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地騰昇,但他必須在陳濤面前表現得從容,他要讓陳濤從絕望中看到希望,這也是對他自己的一種救贖,他無法想象失去陳濤,他會怎樣,陳濤就是他的一切,倘若失去,他恨不得跟陳濤一起去死…。
陳濤捲縮在沙發上,雙手捂著腹部,瑟瑟發抖。溫健取來一個絨被仔細地將陳濤的身體裹住,然後端來一杯熱水,一手摟住他,心痛地低聲說:“喝點兒熱水吧,暖暖身子。”
陳濤點點頭,但僅喝了一小口,就虛弱地搖頭,“我喝不下。”
溫健吧水杯放到茶几上,將陳濤抱起來,儘量讓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懷裡。
陳濤感覺胃裡一直絞盡兒的疼,後來疼得麻木了,他昏昏沉沉地睡去。當他醒來時,覺得不那麼難受了,他睜開眼睛,看到溫健焦慮、擔憂的目光,他動了動身子,溫健敏感地俯下頭,望著他:“怎麼了?”
“沒怎麼。”陳濤輕輕地回答。
“餓了嗎?想不想再喝點兒紅豆粥?”
陳濤抬起眼簾,與溫健溫柔的目光相接,無奈地笑了一聲:“你饒了我吧。”
“身體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要不要到床上躺一會兒?”
陳濤搖了搖頭,“不用,我就想這樣靠著你一會兒。”
溫健收攏手臂,讓陳濤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此時,夕陽西下,殘陽那縷橙黃色的逛下,透過窗戶迤邐而下,將屋子裡的桌椅靜物影子拉得老長,指映在白色的牆壁上。陳濤閉著眼睛,那暗淡的光線撲到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將那精緻的輪廓鍍上一層優美的光邊,陳濤身體很輕,溫健錯覺陳濤就要融進那溫暖而憂傷的夕陽光中…
陳濤忽然抬起手,握著溫健的胳膊,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感覺我快要死了,如果死了,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沒做,活這麼多年,我只是不停地做自己討厭做的事,還沒做過想做的…。”陳濤說到這兒,頓了頓,又輕輕地笑了一下,“但想做的事我又不擅長,除了學習、工作…我什麼都做不好…”
溫健聽著陳濤一字一句的傾訴,平淡如水,卻想一把利刀,生生地插進已是傷得血淋淋的心臟,“你很優秀,別說那麼喪氣的話,想做什麼,我陪你做。”
“公司那邊還有好多事沒處理吧?這麼拖下去,公司不得被你拖黃了?”陳濤長出了口氣:“好不容易建起來的,你應該好好經營才對,真拖黃了,就什麼都沒了。”
“你才是我的全部,失去你,我才什麼都沒了呢!”溫健反駁陳濤的話,聲音有些高。
陳濤理解性地笑了笑,將臉頰埋進溫健的胸膛,釋然地:“我快死了,我是知道的,你在我身上浪費這麼多時間真的不值。”他勸誡著溫健。
“我說過,我不會讓你死的,只要我在,你就不會死!”溫健目光變得堅決,痴痴地凝望著陳濤。
陳濤似乎稍稍楞了一下,無奈地搖搖頭,然後緩緩地,輕輕地說:“你說真的?”
“真的。”口氣堅定不移。
…
沉默
…
半響,陳濤低聲說:“…你知道嗎?在我沒遇見你之前,不相信任何人,我總是過度地提防著別人,所以基本沒朋友,後來遇見你,我就一點兒也提防不起來,你說什麼我都信…”陳濤嘆了口氣,“我還真是傻,你說的話,我總是信以為真…”
溫健靜靜地聽著,俯身望著陳濤,那溫熱、捉摸不透的目光傾灑在陳濤的臉頰,他撫摸著陳濤的額頭、側臉,又從脖頸的曲線滑下,緊緊摟住他。他們沒再繼續說下去,彷彿無論說什麼,都是如此空白、無力…他們能做到的也僅僅是相擁在一起,形影不離,感受著彼此或許以後再也感受不到的溫度、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