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月,每一日在謝思思的心裡都是煎熬。煎熬郭六那個病秧子竟然鳩佔鵲巢,佔了屬於她的相公。越是煎熬,她心就越執著,周博雅都成了她的魔障。之所以一直沒對郭滿動過手,是因為知道這個人早晚要死。
病秧子有什麼可斗的?動手了,反倒顯得沒教養。
“今兒就是大年夜。”
謝思思舒了口氣,只覺得胸口十分暢快,“真是個好日子……”
可不是好日子?這是一年中最好的日子。
錦瑟也在感慨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她就快雙十,到了放出去配人的年歲。她如今不求謝思思能想起她們,給她們配個好親事。她就求謝思思能安安穩穩地別再折騰么蛾子。好叫她能少挨幾回打,這就夠了。
琴音也是一樣的盼頭,配人她們不指望了,姑娘連自己的親事都弄得一團糟。
兩個丫鬟心中所想,謝思思一無所知。她如今的心思,全放在等郭滿重病和等周博雅歸京的訊息上,周博雅這時候應當還沒從荊州回來。她若是沒記錯,回程的途中,周博雅遇襲受了特別重的傷,躺在榻上半個月下不來。
謝思思知道周博雅不會有事,但她想在他受傷的時候去看他。
即便他們和離了,她依舊心裡有他,依舊關心他,謝思思只想告訴周博雅這個。所以在盼著府外周公子重傷的訊息,屆時她就有理由去請求母親放她出府,她就有理由去見周博雅。謝思思是如何是不會承認的,周博雅心裡沒有她的位置。
她認為,周博雅對她雖談不上喜愛,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必定與旁人不一樣。
大雪已經連續下了四天,從二十六那日晚始便沒怎麼停。郭滿從嫻姐兒的院子出來,迎面一陣涼風,吹得她張嘴便打了個噴嚏。
雙葉連忙替她繫緊了斗篷,撐著傘替她搪風。
……特麼的難道有人在背後咒她?
揉了揉鼻子,郭滿還是覺得有些癢,於是又打了幾個噴嚏。雙葉這下子真不放心了,噴嚏不停,該不是真感染了風寒吧?於是扶著郭滿連忙往西風園趕,趕緊回去喝完薑湯,這時候染了風寒可不好。
趙琳芳周鈺靈等幾個姑娘見郭滿人走,於是也紛紛起身告辭。
周鈺嫻開私庫本就是為了給自家寒酸的嫂子添幾樣東西,如今正主都走了,後頭人要走她自然沒留。命身邊丫鬟送幾位姑娘出去,她轉身回了裡屋。
福祿院與西風園就在一個方向,趙琳芳落後郭滿一步,此時正不遠不近地墜在她身後。
白皚皚的雪地裡什麼都是純白,只有眼前那一主一僕身影十分明顯。趙琳芳看著,這才注意到郭滿披著的那件斗篷,是毫無雜色的白狐皮子。
這樣的料子,往日她就在她的祖母身上見過,連她的母親都沒穿過。
正巧想得入神,前頭郭滿走了兩步滑了一下,趙琳芳不注意就趕上了郭滿主僕。郭滿回頭一看是嬌弱的表姑娘,頓時心道一句,麻煩。若說她兩輩子最不喜歡打交道的人是哪種?她可以很肯定地告訴你,就是類似於周家表妹這種彷彿大聲說句話都能嚇哭的人。
纖細,敏感,多疑,還十分玻璃心。
郭滿以往身邊就有過這樣的人。你必須時時刻刻地照顧她的情緒,稍稍不如她的意,她就會梨花帶雨地覺得你是不是看不起她,或者心思壞些的姑娘甚至會記恨在心。整日只會勾心鬥角,錙銖必較,簡直不要更心累。
雙葉扶著郭滿,郭滿就帶著雙葉往旁邊退開一步,把路讓給趙琳芳先走。
走廊的路不算窄,按理說幾個姑娘家並排走,根本不挨著什麼。郭滿特意讓開,意思自然很冥想。誰知她不想與趙琳芳這表姑娘打交道,趙琳芳卻很有與郭滿親近親近的意思。她輕輕勾起嘴角看著郭滿,笑得溫婉又拘謹,輕聲細語地問郭滿是不是摔著哪兒了?正巧她回了屋也沒什麼事兒,要不要她搭把手?
郭滿滑了一下,腳腕子有點疼,但轉了兩下又不疼了。
“多謝表姑娘好意,今兒這天這麼冷,就不勞煩你了。”郭滿也彎了彎嘴角,學著周公子的動作與神態,顯得十分的優雅得體。
“這哪會麻煩?”
趙琳芳搖搖頭,笑說道,“妹妹雖手無縛雞之力,送表嫂回屋還是能勝任的。表嫂是不知道。妹妹借住在姑祖母府上,周家上下都拿妹妹當親生的看待,心裡委實過意不去。奈何妹妹不當用,回報不了什麼,今兒能幫一點表嫂,心裡安心。”
郭滿嘴角笑意僵硬了:“……”這什麼表姑娘要是這麼說的話,她還真不好甩掉她自己走,不然顯得她多不通情理?
不想她送,郭滿正在糾結怎麼說,走廊的盡頭周公子從芳林苑回來。
周博雅老遠看見郭滿的人,清楚地看見她一隻腳的姿勢不大對。皺了皺眉,他穿過長廊,大步走了過來。
長廊這頭的兩個人面對面假笑,一個溫婉一個軟糯,都是可人疼的。只聽一彷彿披在泉水中石頭上的月光般的給人一種寧靜的男聲從遠處飄來,清淡而悅耳。落地的瞬間,叫醒了莫名膠著在一起的兩女人。
他問:“滿滿?腳怎麼了?”
第92章
“腳怎麼了?”
周博雅身高腿長,說出的話彷彿是從頭頂飄下來的。此時他傾著身子,皺著眉打量著郭滿的那隻腳,並未注意到郭滿身邊的趙琳芳在看到他的瞬間,身子驟然繃緊。
“可是扭了?”
郭滿正愁甩不掉這表妹,周公子這時候過來,真是深得她心。
仰起臉,她方才還一臉得體的假笑,這立即就換了一臉可憐的表情。變臉之快,叫身旁趙琳芳瞠目結舌。利索的嗓音此時也黏在一起,糯糯的,顯得特矯揉造作:“……嗯,方才滑了一下。”這般說著,站得筆直的身子就一軟,靠到雙葉的身上。
這一番行雲流水的,周公子嘴角就沒忍住抽了抽。
……這小丫頭片子!
心裡如何想,面上還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周博雅腳走過來,腳下就是那一攤冰。郭滿滑了一下,上頭還留著印子。
周家的每一處都配有有專門的下人照看打掃,長廊也有灑掃的小丫頭。屋外的雪下得大,天兒確實冷,打掃的小丫頭不知貓去哪兒躲風了。這處水積了淺淺一小攤,自然要結冰。周公子的眉心檸出淺淺一個結,輕斥道:“怎地這般不小心?”
嘴上斥責郭滿不小心,話裡卻不掩飾心疼。
郭滿低下頭,一幅乖乖受訓的小媳婦兒模樣,看得一旁趙芳琳主僕羨慕得不得了。
趙芳琳主僕滿腔的酸意,周公子是沒心思去在意的,此時心神全在自家小媳婦兒又傷著這事兒上。小丫頭莽撞得很,昨兒才扭了腰,今日又扭了腳。三天兩頭受傷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