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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譬也是人,看見無關的路人慘死在自己面前,他不會有傷心的情緒,但感慨還是會有些的。
所以方譬生活的世界裡,老早就有人說過,死者為大。
他越來越不想親手殺人,就是這樣的原因,矯情也好,虛偽也罷。
可他確實發現了,這樣的眼神看的越多,他心裡的焦躁就會愈發嚴重,就越難忘掉。
除非那些人真的畜生不如,在方譬面前犯下什麼離譜的事兒。
畢竟不是天生的殺人狂,哪怕當時出於憤怒或是自保很痛快的下了手,可事後偶爾想起,總是會對方譬的心情有著那麼些影響的。
畢竟說句實在話,他方某人以前也不是隻誅首惡,那些罪不至死的狗腿子,為了安全方譬也沒手軟。
一開始還好,可以用許多手段將這些影響消除。
但記憶卻不會消失,積攢到了一定程度,總是會有爆發的那麼一次。
尤其是在發現自己也是那麼弱小之後,那種煩躁就愈發強烈。
因為,方譬開始怕了。
他開始害怕自己有一天,也會有這種下場。
而今天,被藥老這麼一提醒,那種煩躁的感覺,有了爆發的跡象。
蕭炎、藥老和他不同,鬥破的世界本來就是將弱肉強食放在明面上的,我比你強,那我屠了你宗門,搶走你的資源,那就是理所應當。
可以說,他們是從小殺到大的,只看武力就是他們的認知。
但方譬不是啊。
他本來就是隻是個在相對和諧的社會里,混吃等死的鹹魚啊。
吵嘴打架無所謂,可在他所處的社會里,天天拿把刀上街,不給錢就殺人的有幾個?
如果說一開始是將其他世界裡那些人物當做NPC,下手會像刷怪一樣痛快些的話。
可你真的將感情帶入了這些世界裡,終究會意識到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除了天性涼薄的,誰又能真的繼續把他們當成只會重複臺詞的NPC呢?
可既然這裡的世界並非虛假,那麼他方某人是不是該遵循這裡的規矩,將過往的剋制直接放棄?
可如果連一直以來的堅持都放棄了,那他方某人又算是在做什麼呢?
若是真的放棄了,以後回到了那個熟悉的社會,他還能不能融入進去,將這些放棄的事情重新回憶起來呢?
而在接受了這些弱肉強食,殺人放火如吃飯喝水之後,他又會不會被哪位掛比斬女幹除惡?
所謂思緒、情感便是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不知道哪一個點、哪一條線,就會引出千絲萬縷的聯絡來。
一念起,萬念生。
那些曾經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瘋狂湧出,怎麼都止不住,漲的方譬腦仁疼。
所以說,人還是忙些好。
如果有其他要緊事情的牽扯,這些感慨方譬可以壓抑、可以轉移。
可壞就壞在,他現在沒有要緊的事,有了充足的時間去思考自己的所作所為,去問自己的心,他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在這種情況下,他無法做到自欺欺人的忽視這些問題,畢竟問題不解決就會一直存在,躲得了這一次,躲不了下次。
人最難面對的,就是心裡那個真正的、複雜的自己。
看見陰暗的自己會覺得罪惡,看見善良的自己又會覺得虛偽,無論如何都無法令他看起來完美。
而人的思考模式,又總是會隨著周圍的環境變化而改變,就像餓了的人會想著食物,可等到他渴極了,又會覺得水才是好東西。
除了對待生命的態度,讓方譬越來越感到不知所措之外,他也
有些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麼了。
或許是環境改變過於頻繁的原因,也可能是他方某人本來就沒有那麼強的適應能力,他其實一直都沒想清楚,自己該去做什麼。
因為有了去往其他世界的傳送門,所以他打開了門,因為學會了這種古怪的分身,所以他這個分身才會出現。
或許方譬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一直以來,都是為了使用而在使用。
他從來沒有想清楚使用的目的,也沒有使用之後的安排,只是因為有,所以他就用了。
就像是小學時抄寫字詞,光顧著從書本上一筆一劃的抄,卻從來沒思考自己抄的是個什麼東西,又為了什麼在抄。
仔細想想,他方某人目的最明確的時候,居然還是在武林外傳的那段時期。
那時候他不知道什麼天道,也不知道什麼「一」,他只知道自己想活下去,想活著回去見到自己的父母,他還有責任沒有擔負起來。
那個時候的他,哪還顧得上什麼擺不擺爛的事兒?
在機緣巧合救下追風之前,他每天醒過來都會給自己定下一份詳細的計劃。
今天該去哪個地方,可能會有什麼樣的收穫,如果沒能達到預期不足以果腹,該怎麼去其他地方找補回來。
那個時候他的日子過得很不好,他想過各種方法去解決自己生存的問題,因為他如果漫無目的的混下去,當天就會餓死街頭。
後來,他的運氣就來了。
憑著一時心軟救下了追風那個傻小子之後,他成功混入了六扇門,也憑藉著自己為了收集錢財,而極高的抓捕效率,混了點名聲出來。
就連活成了人精的郭巨俠,都覺得他是個可造之才,很有培養的價值。
再後來,壓抑了許久之後,他的心態開始觸底反彈。
有了一定的武力和名聲地位,又覺得自己對劇情瞭如指掌,所以在同福客棧內戒心大減,好在沒有真正翻車。
隨著他的戰鬥力一路飛漲,他開始抱著一種玩鬧的心態去對待自己的旅途,也不在乎自己在做什麼,自己該去做什麼。
直到那一種致命的威脅,重新降臨到他頭上。
而當時的他,卻不適應了。
所以那個小太監並沒有真正傷到他,傷到他的,一直都是方譬自己那顆開始浮躁的心。
得知那些存在也有著自己私念之後,他有些怕了。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回來了,同時也更加迷茫了。
方譬開始不確定,他是該是見好就收,只待在自己那幾個知根知底的世界裡繼續混下去。
還是鼓足勇氣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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