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
詩曰:
遼東海北翦長鯨,風雲萬里清。
方當銷鋒散馬牛,旋師宴鎬京。
前歌後舞振軍威,飲至解戎衣。
判不徒行萬里去,空道五原歸。
秉旄仗節定遼東,俘馘變夷風。
清歌凱捷九都水,歸宴洛陽宮。
策功行賞不淹留,全軍藉智謀。
詎似南宮複道上,先封雍齒侯。
卻說東方煌、東方伯兄弟擊潰秦叔寶,忙忙逃去,路上遇著羅松、羅士信、裴元慶,遂兵合一處,感慨萬千,一同走路。正行之間,看見一支軍隊,你來看:
蟬鳴空桑林,八月蕭關道。
出塞復入塞,處處黃蘆草。
從來幽並客,皆向沙場老。
莫學遊俠兒,矜誇紫騮好。
當先一人,怎樣打扮:
頭戴熟銅盔,身披熟銅甲,外罩一領紫袍,上繡龍紋,足蹬一雙金靴,光彩奪目,腰束獅蠻帶。坐下一匹七煞追風馬,日行千里,手裡一根熟銅棍,腰上兩根板斧。
身後一人,和尚打扮:
皂直裰背穿雙袖,青圓絛斜綰雙頭。鞘內戒刀,藏春冰三尺;肩頭禪杖,橫鐵蟒一條,暗藏飛鈸驍勇。鷺鷀腿緊繫腳絣,蜘蛛肚牢拴衣缽。嘴縫邊攢千條斷頭鐵線,胸脯上露一帶蓋膽寒毛。生成食肉餐魚臉,不是看經唸佛人。
二人看見秦叔寶,對視一眼,問道:“來者可是瓦崗寨金墉城秦元帥?”叔寶道:“我就是秦瓊,二位是何人?”二人呼呼笑道:“我二人是白玉王高談聖坐下,兵馬大元帥熊闊海,兵馬副元帥蓋世雄。我們本來攻打北平,眼看就要拿下荊元桓,大王傳命,說西魏王的弟兄有些麻煩,故而前來相助。如今二位大王就在後面大營龍帳裡喝茶,請秦元帥和我們回去。”叔寶大喜,就和二人回去,來到龍帳,先見了二位大王,然後分賓主坐下。李密問道:“秦元帥,聞你被新文禮打敗,可有此事?”叔寶道:“臣無能,讓大王丟面子了。”高談聖笑道:“李兄,勝敗乃兵家常事。聞新文禮那廝有些本事,想來秦元帥不好過去,也是手滑,不必責怪。”羅成聞言,看向裴元慶、程咬金,面上都有不平之氣。李密見說,賠笑道:“那一個似高王兄一般,有雄闊海、蓋世雄這樣英雄的正副元帥。”高談聖道:“李王兄,不必說了,但只我在此,就是宇文成都,也讓他身死道消,這個仇你記著,沒那些本事來,我給你報。”羅成道:“這新文禮和尚師徒是一對兄弟,若論秉性,其實也差不多。白御王的本事,羅成自然知道,此戰必然是手到擒來,只需防範折兵馬幾個,也就是了。”叔寶道:“表弟,你這話有些歧義,不要胡講,王爺是個清白好漢。”高談聖說道:“不妨事,羅將軍心直口快,是個好漢,荊元桓那廝可憐,沒少不得一發收拾了,那時候我親自把人頭送來,捎帶給羅將軍祭拜父親。”這羅成聞言大怒,起身說道:“羅成昨日有些傷損,胸口發痛,失陪了。”氣呼呼地走了。雄闊海道:“西魏王,時辰不早,你我兩家各自休息,明日也好作戰。”李密順坡下驢,也就同意,帶了諸位將士去了。正是:
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卻說諸將回營,心中個個有氣,單雄信一拍桌子,大喝道:“什麼東西,就敢侮辱我瓦崗寨兄弟,我真恨不得砍了他!”王伯當說道:“他臉上分明是幸災樂禍,反倒是費心思裝出來一副同情的樣子,真是不要臉!”咬金道:“二位弟弟,人家就沒長臉,咱說話不能自信點?”羅成道:“非是為了反隋大業,我真想戳他一萬個透明窟窿!”叔寶道:“那個雄闊海不是個好惹的,你們不要自討苦吃。當年在長安,他一個人硬接宇文成都三鏜,你們那一個有這樣的本事?”元慶道:“三鏜?不必說了,只我一個就能打死他。”裴翠翠道:“元慶,你摻和什麼?聽你姐夫說什麼。”咬金道:“要我說,他們氣我們,這都是小事,關鍵是,他為啥放棄唾手可得的北平府,來幫我們。”徐世勣聞言,暗吃了一驚,說道:“這廝莫非想要把我們一併收拾了?”咬金道:“竇建德和蕭銑都打了一年了,咱們這幾個,還說什麼?高談聖現在有大軍二十萬,我們只剩下十萬,咱拿什麼和人家打?人家來,就是看看我們的實力。如果不好對付,兩家還是兄弟;要是好欺負,咱們也就給交代了。”叔寶道:“四弟說得有道理,明日會戰新文禮,我們不要隨意出手,先看看這蓋世雄什麼本事。”諸位將軍會意,各自去了。
次日天明,新文禮方才用過早膳,人報城外有軍馬討戰。新文禮大驚道:“他一夜之間折損大量兵馬,怎麼隔一天就趕過來討戰?”小卒道:“啟稟大老爺,這廝不是形單影隻,旗號分兩面,分明是高談聖那廝。”新文禮聞言,如同五雷轟頂,大驚道:“不好了,這高談聖的兩個元帥利害,又有大軍二十萬。我這關中不過三萬軍馬,怎麼對付這三十萬大軍也?”玉梅道:“夫君,快些寫信,請朝廷發兵前來援救。”文禮道:“是了。”忙寫信報知朝廷,請求發兵相救。一面道:“拿我兵器來,出城接戰。另外,教二位老爺回城,這掎角之勢無用了。”當下兵馬匯合,方才敢出城接戰。兩軍對陣,高談聖當先喝道:“新文禮將軍,一向可還安好?”新文禮回道:“白御王,多蒙掛記,還有些好嚟。”高談聖說道:“新將軍,我勸你還是速速歸降,否則,今日就是你的忌日!”新文禮聞言,大笑道:“高談聖,你好痴傻!我新文禮是什麼人?我就是死,也不會賣國,你多大本事,就敢叫我歸降?不必廢話,有什麼猛將,就出來和你爺爺我比個高下。”高談聖大喝道:“好你個新文禮,我好言相勸,你卻惡語相加。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你就放馬過來罷!蓋元帥,你上來取這廝狗命!”蓋世雄道:“新文禮,你納命來罷!”東方煌大喝道:“那裡來的野和尚,也該在此撒野,不要走,吃你爺爺一斧!”蓋世雄起手道:“阿彌陀佛,貧僧......”那東方煌是個性急的人,聽聞這一篇囉嗦的言語,大罵道:“閉了你孃的鳥嘴,你給我納命來!”劈面一斧砍來,蓋世雄連忙架住,震得虎口發麻,知道不是對手,大叫一聲,放出飛鈸,來斬東方煌。東方煌大笑道:“原來就這點本事,你看我的道術!”念動真言,背後多了一隻手臂,一把接住飛鈸,捏成粉末。蓋世雄大驚,料定不是對手,回馬就走。雄闊海見了,出陣大喝道:“妖怪,你是何人?該如此無禮,你爺爺雄闊海在此!”新文禮大罵道:“雄闊海,你個手下敗將,可惜當年天寶將軍沒打死你!”雄闊海見新文禮揭短,大怒,不管東方煌,直取新文禮。東方伯看見,大喝一聲:“狗賊,不要動我姐夫,爺爺東方伯來會會你!”照面就是一槍,雄闊海連忙架開。兩馬相交,槍棍並舉,你來看:
那一個是天界的大神臨凡世,這一個是滿天的群星不識數。一個放毫光,如噴白電;一個生銳氣,如迸紅雲。一個好似白牙老象走人間,一個就如金爪狸貓飛下界。一個是擎天玉柱,一個是架海金梁。銀龍飛舞,黃鬼翻騰。左右寶槍無怠慢,往來不歇熟銅棍,間伴一對板斧劈面砍。
他兩個你來我往,大戰十五六個回合,雄闊海抵擋不住,回馬就走。諸將見天色已晚,也就各自收兵。
卻說瓦崗寨一般好漢回營,呼呼好笑。雄信笑道:“我們是自甘墮落,原來一個放暗器,一個不如裴兄弟。”元慶道:“五哥說過了,這廝也只好出去唬人,什麼接了宇文成都三鏜,只怕我三錘就結果了宇文成都。”咬金道:“你們還兀自說嘴哩!這一班兇狠的東方兄弟,卻要猴年馬月才能打下來虹霓關?”羅成笑道:“程四哥,你怎麼壞了我們的興致?怕他怎的?莫非兩家三十萬大軍還不如三萬了?”叔寶道:“你還說!三十萬大軍聽我們的?你不曉得楚霸王三萬吊打五十六萬的往事?”知節道:“二哥,你不必氣惱。我老程有個計較,或許可行。”叔寶道:“你說來聽聽。”知節道:“你把瓦崗寨和白御王的弓弩手集結起來,造一個土山,只管往城裡放箭。我自帶人挖一個地道,殺入城中,開啟城門,你不是了帳了?”叔寶聞言,大喜道:“早些年都說你是讀書人,我還說不像,如今來看,你也是有大將之才的。”正是:
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
平沙日未沒,黯黯見臨洮。
昔日長城戰,鹹言意氣高。
黃塵足今古,白骨亂蓬蒿。
當下秦叔寶從程咬金之言,於各寨內選精壯軍人,用鐵鍬土擔,齊來曹操寨邊,壘土成山。又會和兩家弓弩手,約有三萬人,來到土山。虹霓關上見兩家聯軍堆築土山,欲待出去衝突,被程咬金弓弩手當住咽喉要路,不能前進。十日之內,築成土山五十餘座,上立高櫓,分撥弓弩手於其上射箭。隋軍大懼,皆頂著遮箭牌守禦。土山上一聲梆子響處,箭下如雨。隋軍皆蒙楯伏地,反賊軍馬吶喊而笑。
新文禮見軍慌亂,集東方玉梅、東方煌、東方伯、新月娥問計。東方伯說道:“可作發石車以破之。”新文禮大喜,請東方伯進車式,連夜造發石車數百乘,分佈城牆內,正對著土山上雲梯。候弓箭手射箭時,營內一齊拽動石車,炮石飛空,往上亂打。人無躲處,弓箭手死者無數。賊軍皆號其車為“霹靂車”。那時裴元慶把地道多多挖好,告知程咬金。叔寶聞之,心中大喜,整合軍馬,就要攻伐。不期賊軍中有隋軍細作,偶然得知訊息,忙忙寫信報告新文禮。新文禮大驚道:“好一個程咬金,我只道是個匹夫,原來是個有智謀的。”新月娥道:“哥,不如我們將計就計,尋得這條道,也好做文章。”東方煌道:“我師尊乃是南極仙翁,昔日傳我數算的道術,我學藝不精,十分粗淺,今日也只能勉強一試了。”當下取出龜甲獸骨,仔細推算,有半個時辰,方才算了大概。新文禮無奈,忙忙去找,果然是個土洞。新月娥大喜道:“準的!準的!”東方煌笑道:“此乃反賊的命數,不然就是我的運氣了。”新文禮道:“速速點兵一萬,從此道殺入反賊大營。”正是: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長風幾萬裡,吹度玉門關。
漢下白登道,胡窺青海灣。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戍客望邊色,思歸多苦顏。
高樓當此夜,嘆息未應閒。
當下隋軍順著地道來到賊軍大營,正遇著高談聖講話。新文禮道:“他是甕中之鱉,不要急,聽他胡說些什麼。”只見高談聖說道:“諸位將士,多虧西魏國螭虎大將軍程知節,使了一條妙計。如今打通一條地道,隋軍還矇在鼓裡,不知就裡。今日我們殺入虹霓關中,斬了新文禮,活捉東方兄弟姐妹,把來一城的金銀珠寶,足夠大家受用的!”新月娥聞言,嬌斥道:“高談聖那廝,吃你姑奶奶一箭!”“嗖”一聲,一支狼牙大箭射出去了。高談聖連忙閃過,射在左腿上。眾軍大驚,一時不知所措。新文禮大叫一聲,飛出來,把鐵方槊亂打。新月娥、東方玉梅領軍殺出來,圍剿兩處賊軍。賊軍措手不及,自相踐踏,也踩死了不少隋軍。王伯當看見新文禮,照面就打。新文禮一槊架在一邊,一掌推出去,打在王伯當肋骨上,口吐鮮血,逃命去了。新文禮大喜道:“沒有這放冷箭的了!”黃天虎大怒,手提青龍戟,飛馬而來,照面就刺。新文禮見了,大叫一聲,凌空一槊,打死了黃天虎。羅松護著李密,早出東門而走。程咬金等護著秦叔寶出北營門而走。雄闊海率領軍士和新文禮混殺,大戰一場,勝負不分。正是:
雪淨胡天牧馬還,月明羌笛戌樓間。
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
且說程咬金護著秦叔寶,連同裴元慶、羅士信、羅成、單雄信、徐世勣、裴翠翠、單冰冰,約有三萬人馬,倉皇走去。走了一陣,咬金大叫道:“你們還兀自走哩!天大的機會,多半錯過了?”叔寶問道:“兄弟,有什麼機會?”程咬金說道:“你們是糊塗了,新文禮、東方玉梅、東方煌、東方伯、新月娥都來了,城裡沒個守將,我們從地道路上打個洞,鑽入虹霓關,這新文禮不是腹背受敵也?”眾人聞言大喜道:“怪不得你直說要走北門的,原來有這樣的講究。”調轉槍口,尋個路徑,打個洞進去了,直打進虹霓關來,正是:
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
平明尋白羽,沒在石稜中。
卻說程咬金率軍突入虹霓關,軍士毫無戒備,只道是新文禮得勝歸來,被一番好漢大殺一場,死傷無數。等到反應過來,只差個旗號不曾換上瓦崗寨的。咬金道:“既然拿下虹霓關,不必多說,拿著隋軍旗號,去大營裡招降他。”羅成道:“只怕他已經回來了。”咬金道:“不會的,一萬打二十萬,這一會多是消耗差不多了。雄闊海又是個狠角色,怎麼放過他?”叔寶道:“咬金有大將之才。信他一次也無妨。”眾人來到大營,隋軍果然不退,兀自佔了上風。秦叔寶大叫道:“新文禮,你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你來看,你家旗號在此!虹霓關已經被我們奪了,你何必負隅頑抗?”新文禮看去,果然是自家旗號,大怒道:“我忘了大事,被程咬金這匹夫坑害了!”程知節說道:“好狗賊,你自己本事不如我,怎麼還說我壞話哩!”東方煌喝道:“大丈夫為國戰死,強過你們這些反賊留下萬古的罵名!”東方伯道:“大哥說的對,弟兄們,戰至最後一刻,自刎歸天,不要受賊人的侮辱!”當下兩家混戰,正是:
飲馬渡秋水,水寒風似刀。
平沙日未沒,黯黯見臨洮。
昔日長城戰,鹹言意氣高。
黃城足今古,白骨亂蓬篙。
東方煌遇著雄闊海,大叫一聲,棍斧齊出,好殺:
熟銅棍,開山斧,二人沙場逞剛強。分心劈臉削,著臂照頭打。這個橫丟陰棍手,那個直拈急三斧。白虎爬山來探爪,黃龍臥道轉身忙。正是一輪山水畫,明月當頭少知音。這一個棍子打來噴彩霧,那一個斧子砍去吐毫光。端的兩個上仙不可量:一個是李天王的巨靈神,一個是二十八宿箕水豹。這場廝殺相爭處,只為皇權各不良。
他二人你來我往,鬥了百合,不見高下。東方煌一招被破,忙念動口訣,閃出神手,來抓雄闊海。雄闊海大驚道:“我的娘啊!這是什麼東西?”一把丟了棍子,轉身逃命去了。不欺天上神將一員,攔住東方煌,你看他:
玄龍應化,坎水封真。鍾嶽五炁之精,維持四方之柄。權衡壬癸,利濟丙丁。曾護佛法於西方,常顯魔威於南國。收鼠精而群妖懾服,伏牛魔而眾魔皈依。手託寶塔,頂戴彌陀。
當下李天王說道:“東方將軍,你住手。”這一聲喊,諸人都停下武器,兩家散開。東方煌看見,問道:“大神是李天王否?”李靖道:“正是。”東方煌問道:“大神有何指教?”李靖道:“東方將軍,你不是一般人。你是天上二十八星宿之一——箕水豹轉世。你今日功德圓滿,理當迴天,復位神將,解救下方生靈。”東方煌道:“大神,我正要拿下反賊,你卻阻止了,那裡有什麼功德?”李靖聞說笑道:“不是這樣的說法。你多年在外征戰,殺敵無數,忠心護國,此乃大功德也。”言畢,不容分說,金光一閃,東方煌化成一道橙色之氣,現了本相,拜見了李靖,瞟了一眼新文禮、東方伯、東方玉梅、新月娥,長嘆一聲,雖李靖回去了。果然是:
天道輪迴自有命,豈容悍將妄殺伐。
卻說新文禮失了東方煌,捶胸大怒道:“天不助我助爾曹!”羅成道:“新將軍,不要再打了,歸降罷!”新文禮喝道:“羅成不要說嘴,快與我決一死戰!”東方伯、新月娥、東方玉梅三個一起扯住,往外就走。隋軍拼死護住四人,才出了大營,只剩了三千軍士。叔寶道:“絕不能放過新文禮,請二位王爺整點人馬,與我一萬軍士,可斬殺此人。”當下整點軍馬,西魏還有七萬,高談聖還有十五萬。兩家各自出兵,點了三萬軍馬,羅成說道:“我去就好!”尚青山出來道:“我也去。”原來這尚青山和王伯當最好,王伯當自來喜歡東方玉梅、新月娥,想要一併納下。聽聞羅松喜歡,惱羞成怒,故而著尚青山節制。李密、高談聖不知,十分歡喜,就命二人前去。羅成拉著裴元慶同去,元慶大喜,不分好歹,拽著羅松,一同去了。王伯當看見,卻是敢怒不敢言。
卻說新文禮一眾人馬,一路逃竄出去,走不了二十里,人困馬乏,停下來歇腳。不覺身後殺聲四起,及看時,羅成早殺到面前,大叫道:“新將軍,不要負隅頑抗。如若不然,我和你比試此槍。”新文禮喝道:“我還怕你不成?”取了鐵方槊,就要上馬來戰。羅成道:“你住著。我等方才來此,也吃了些酒飯,你征戰多時,未曾吃飯,怎樣和我打?你且喝壺酒,吃些羊肉,我下馬和你比試真功夫。”言畢,跳下馬來,取了羊肉、女兒紅一葫蘆,與了新文禮。新文禮道:“好個羅成,你殺我兄弟尚師徒,我本與你不共戴天。不過,你有心與我來戰,我不答應,就是侮辱了你。也罷,我就和你試試真本事。”吃個酒足飯飽,丟了葫蘆,跳下馬,說道:“羅成你來,我和你分個高下!”羅成笑道:“你且看我的羅家槍如何。”兩個就在空地上個廝殺,槍法一路賽過一路,你看:
那羅成膽大舉銀槍,這文禮心靈架鐵槊。語去言來機會巧,隨機應變不差池。天命欲見無由見,寶貝玄微真妙微。世祖征戰言禍事,二將發怒顯神威。翻身打出四大海,槍槊爭持辨是非。槊架長槍聲響亮,槍迎鐵槊放光輝。羅成槍法變化人間少,文禮槊法神通世上稀。這個要把名聲仇恨來對打,那個不得勝敗肯善歸?這番苦戰難分手,就是西天活佛臨凡不解圍。
兩個你來我往,大戰十幾個回合,新文禮如何是羅成的對手,被羅成一槍打倒在地,上前把槍尖抵住咽喉。羅成道:“新將軍,你敗了,也該我羅成決定你的來去。”新文禮道:“你自有你的說法,我就是不投降。”尚青山道:“你既然不投降,留著你有什麼用?”上前一刀,砍為兩段。可憐新文禮一代名將,死在鼠輩手裡,一點靈魂回了天庭本位。
東方伯看見新文禮陣亡,大怒,照著尚青山一槍刺過去。那裡新月娥、東方玉梅撫屍大哭。裴元慶道:“東方將軍,饒了他罷!”把來一對錘子架住。東方伯道:“裴元慶,你敢阻攔我麼?看槍!”發了狠,照裴元慶刺去。元慶無奈,只好和他交戰,你來看:
東方伯金睛似閃電,裴元慶妙目似銀花。這一個銀錘好似氣口噴彩霧,那一個長槍猶如紫氣吐紅霞。氣吐紅霞昏處亮,口噴彩霧夜光華。哪吒三太子,北斗貪狼君,兩個英雄實可誇。一個是三壇海會大神臨凡世,一個是七元裡天樞宮降天涯。那個好似失了威儀的怪物,這個幸逃苦難的妖魔。錘去好似龍伸爪,槍迎渾若鳳穿花。那個道:“尚青山破人親家如殺父!”這個道:“望你手下留情留他一條命!”閒言語,亂喧譁,往往來來棒架鈀。看看戰到天將曉,裴元慶兩膊覺痠麻。
兩個來來往往,殺了足足二百多個回合,裴元慶不能抵抗。尚青山看見,悄悄繞到東方伯身後,一刀取了首級。裴元慶大叫道:“尚青山,你是閒的無事,自來幹些不要臉的事!”東方玉梅看見死了弟弟,不覺淚中帶血,舉了一對槍,就要殺尚青山。羅成一把架住,說道:“夫人,你且寬心,不要苦了自己。我羅成一輩子殺人無數,何必害怕多這一兩個的,後世有敢罵我的,我就做鬼也不饒他。你來看。”一把推開東方玉梅,回身說道:“尚青山,此來誰是主將?”尚青山大聲道:“羅成,你這狗母養的,怎麼和你兄長說話?當日賈家樓結義,你是四十六弟,你而今話語裡滿是殺氣,莫非你要殺我不成?”羅成怒道:“我把你個狗頭!你是什麼東西,就敢和我買賣輩分?你須曉得我羅成的為人,那一個講朋友之情?你要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我留你這兄弟做什麼?”不容分說,棄了槍,抽出虎符漢劍,把個尚青山砍為兩段。說道:“這廝不從我命,私自斬殺大將,我是容不下,你等容得下這等人,回去告知大王無妨。”眾人平日裡都是羅成好友,私下裡收受羅成不少照顧,那一個在乎尚青山?都說:“殺得好。”
羅成聞言大喜,說道:“這廝老大無禮,我已殺了。夫人此一番,只是兩個女子,日後要去什麼地方?”東方玉梅說道:“我自尋個地方居住,只不可與你等混住。”羅成道:“羅成在濟南有一處宅子,乞請夫人去。”玉梅正色道:“羅將軍,小女子是個寡婦,你納下我,於情理不合的。我夫君九泉之下,怎麼容得下我?”羅成道:“非也,羅成為人,非是這無理取鬧的。我年少時,常懷女色調情,後來父母被袁涇殺死,心中大怒,非是內人單冰冰,我羅成自甘墮落,不知喪敗於何處。今日夫人遭際,與我羅成類似。是我不查,教尚青山這等鼠輩鑽了空子,害了新將軍和東方將軍。今日夫人不肯從命,我羅成怎的有面皮為人?罷了,不如自家圖個乾淨。”把來一口劍,照著自己咽喉抹去了。玉梅大驚,說道:“羅將軍住手,小女子從你就是。”羅成大喜,吩咐把玉梅和新月娥安置了,自是與羅松近些。不表。
再說王世充在洛陽督造龍舟,過了七月,已然備好。寫成摺子上奏道:“臣已然將龍舟造完,前來複旨,請萬歲駕幸江都。”世祖明皇帝下旨,把三宮六院俱留住晉陽宮。令李淵同李元吉協守太原,李建成、李世民同往江都。李淵謝恩,退回太原。世祖明皇帝、蕭美娘、張麗華、朱貴兒與一些寵妃上頭一座龍舟居住,第二座李建成、李世民,第三座宇文述、宇文成都、穎兒、楊林、項子龍、楊濟清、曹法正、宇文崶、沙羽封、鳳凰公主,第四座餘下文武百官及諸人家眷。龍舟四座共有八百餘人,皆以結綵為袍,又有千員騎兵傍兩岸而行。世祖明皇帝坐的龍舟,引牽俱用婦女,各穿五色彩衣。隋明帝觀岸上婦女,各穿五色彩衣挽牽錦纜,這些五色彩衣紅紅綠綠,心中大喜。此話不表。
話表那曹州宋義王孟海公,聞知世祖明皇帝遊幸江都,必打從四明山經過,忙發下一十六道矯詔,差官各處傳送,令舉兵齊集四明山相會,拿捉隋世祖。世祖聞之,大怒,召來成都、穎兒、楊林、宇文述,問道:“賊寇攔截,此事怎辦?”宇文述道:“陛下,恕老臣直言,我大隋十萬驍果軍俱在,另有十二衛四十萬軍馬,何懼這些賊寇?”楊林道:“陛下,數日前聽聞虹霓關失守,新文禮一家陣亡,嘉興倉丟失。但西魏王李密和白御王高談聖遭遇新文禮重創,兩家折損二十萬人馬。那夏明王竇建德、梁王蕭銑矛盾尖銳,已經打了一年。濟南王唐壁、江寧王盧明月都被殺死。故而此來的反王,頂多十四路,軍馬數十萬,不足為慮。我們先到江南,穩定局勢,在挨個收拾,大事可成。”成都說道:“陛下,靠山王所言極是。”世祖問道:“皇妹有何看法?”穎兒笑道:“陛下,你難道不曉得西楚霸王三萬痛擊漢高祖聯軍五十六萬的故事?”世祖聞言,大喜道:“反王之中,那一個最是驍勇?”成都道:“如今來看,壽州王李子通,坐下元帥伍雲召,副元帥左雄,文韜武略精通,這左雄還有左道之術,不可小視。”世祖大笑道:“曹州王孟海公怎麼樣?”成都道:“孟海公不強不弱,三個夫人是主將,大夫人馬賽飛有飛刀厲害,和那斛斯政一般,都是玉鼎真人徒弟。”世祖笑道:“女子為將並無什麼,可笑把夫人充數,以為棟樑,一手黑油兀自不知。”穎兒笑道:“陛下乃千古一帝,然這些反王本是無能之輩,只因煽動百姓造反,故而聲勢浩大。陛下掃平群妖,不可不防。”世祖道:“朕非是不知,只想把這幾代人的事一發做完,而後四海清平,不想反而苦了百姓,朕之過也。”宇文述、楊林聞言,對視一眼,一起說道:“陛下有此心意,必然妙手回春,定可正宇宙,治清平,勝秦皇漢武。”成都道:“陛下,所謂千古一帝,有名垂千古之偉業,有功載千秋之美德。各路反王,禍國殃民,只是天下戰亂四起,定要殺一儆百。手下諸人,乃是從犯,應從輕發落。”世祖明皇帝說道:“朕有卿等忠臣,何愁江山不穩?可惜五叔叔衛昭王早逝,不然,傳朕一二兵法,已剿殺諸賊寇也。”正言語之間,忽然護衛兵入報:“起奏陛下,曹州王孟海公、安定王梁師都率軍馬十萬,已經殺到四明山,佈置營寨。”世祖聞言,大笑道:“甚好,朕就拿著兩個狗頭開刀。你速去軍前傳令,教蓋莊總領四十萬大軍,靠河岸紮寨,十萬驍果軍堅壁清野,將四周林木野獸盡數砍伐殺死,不得有誤。”小卒道:“得令!”忙忙去了。當下隋軍擺開陣勢,與二路反王對峙,果然齊整,你看:
青海長雲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且看隋軍軍容整齊,殺氣騰騰,人人有報國之心,怎見得:
森森羅列,密密挨排:森森羅列執干戈,映日光明;密密挨排展旌旗,迎風飄閃。袁涇、濟清能變化,國師燕卿弄精神。呂彪多猛烈,趙靖更驍雄。壯士乖獐輪劍戟,豪傑大蟒挎刀弓。名將能解天言語,引陣安營識汛風。
且說孟海公、梁師都看見隋軍陣容,端的吃了一驚,面面相覷。這一番藍旗手入報:“二位王爺,昏君請見。”二王聞報,孟海公夫人馬賽飛、黑玫瑰、白秀英隨同保駕;梁師都弟弟梁師泰,有萬夫不當之勇,使一對鑌鐵軋油錘,重一百六十五斤。兩個上了馬,身後四員大將保駕,來到軍前。只見世祖明皇帝頂盔摜甲,立於陣前,你來看:
身高八尺目有光,彪體狼腰美髭髯。
頭戴黃金龍皇冠,身披應龍黃金甲。
腰束碧玉藍天帶,足蹬戰靴燭龍紋。
外罩黃袍三皇繡,佩劍四尺五帝鑾。
掌中一條綠沉槍,坐下凌霄黃龍駒。
身旁一人,乃是二子齊王楊暕遺腹子小齊王楊政道,日後為大隋朝續命十年,皆是此人與處羅可汗之大功,這是後話,我且不表。看這楊政道,怎樣一人:
鳳眼濃眉如畫,微須白麵紅顏。頂平額闊滿天倉,七尺身材壯健。善會偷香竊玉,慣的賣俏行奸。凝眸呆想立人前,俊俏風流無限。頭戴三叉騰蛇冠,身披紫金狻猊鎖子甲,外罩金火雙龍袍,腰束獅蠻帶,足蹬飛虎衝雲靴。坐下一匹高頭捲毛黃鬃萬里馬,掌中一杆斷魂狼牙鉤鐮槊,重二百斤。
身後宇文成都、穎兒相隨,好不威風,正是: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
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
梁師都、孟海公見了,施禮道:“陛下在上,臣孟海公、梁師都有禮了。甲冑在身,禮不能全,萬望陛下恕罪。”世祖笑道:“二位卿家,免禮。”二人道:“謝陛下!”世祖問道:“二位卿家見了朕,既然知道行禮,那為何非要率軍背叛朝廷?”孟海公道:“陛下,不是我們要造反,是陛下身邊出了奸臣,逼得我們活不下去,只能造反。”世祖問道:“奸臣何人?”梁師都厲聲說道:“陛下,就是宇文述、宇文成都,還有這妖女穎兒。”成都大怒,喝道:“梁師都,你這廝活得不耐煩了,怎麼平地裡說起胡話,我怎麼奸詐,我嬌妻怎麼奸詐,我爺爺又怎麼奸詐?”梁師都道:“宇文成都,你們一家把持朝政,底下的官員不知道給你送了多少布匹絲綢,你還在抵賴?”穎兒冷笑道:“你也不去問問,我們何時不是退回去,那一個白白收了百姓的膏腴?倒是你們兩個,只怕不清白。”二人見揭了底,說道:“罷了,開戰罷!”正是:
天山雪後海風寒,橫笛遍吹行路難。
磧裡徵人三十萬,一時回首月中看。
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