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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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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心,難免整天想著玩樂。在課堂上坐的時間久了,便像長椅上生了倒刺一般,坐立難安,上竄下跳的。看出孩子們眼神都飄向窗外,傅書宇放下書卷一嘆,兀自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自由地出去玩。歡呼聲似乎還未散去,孩子們就先跑了個沒影。有了第一次,孩子們知曉傅書宇無心為難他們,便去纏著傅書宇,撒著嬌要求出去玩。被纏得沒有辦法,傅書宇只得答應隔三天停一次課,提前將需要完成的功課和需要描摹的字佈置下去,在草草吩咐孩子們完成功課之後,就通融著放孩子們出去玩。看他們撒開腳丫,叫鬧著,嬉笑著,心中也無什麼不快,也收拾了一下東西,提著個布包走上回家的路。

回家後,傅書宇通常先要攤開紙筆,一番潑墨後,對著自己寫下的東西發呆。有時是幾個毫不相干的墨字,還有時是心中歡喜的兩三言詩句。很少有對自己寫的字滿意的,傅書宇總是能在自己寫下的字中挑出各種各樣的毛病,然後將宣紙提起,皺一皺眉,揉成一團。

上課的三天時間總是過得很快,轉眼間,又是一日閒餘。前一天晚上並沒有睡好,也許是天氣熱了,即使床上墊了一葉竹蓆也絲毫消散不掉酷熱暑氣,翻來覆去,輾轉難眠。半夢半醒的模糊間,他夢到了死去的父母,帶著慈愛而悲哀的笑容,對著他微微招手;夢到了鄰家那位談不上是喜歡不喜歡,只是讓他產生想保護的衝動的姑娘,款款向他走來,腰間繫一純白飄帶,逶迤拖地,帶起片刻塵埃的同時也似乎在他心上留下了一點痕跡;夢到了小小的學堂中,孩子們被他留下背誦詩歌,一個個哀怨連天的樣子,眼神也似不滿。

在一夢一醒間,有好多好多人與事撲面而來,傅書宇幾乎要喘不過氣來。**鳴兩聲,傅書宇就著一件單衣從床上坐起,到院裡走動走動,揉了揉額心,眉頭不展;撫了撫額角,酸澀疼痛。

家中養的那隻大黃狗阿衛,安安靜靜地蜷縮在水井邊,毛絨絨的大顆腦袋枕在前肢上,鼻子還隨著呼吸間一動一動,還在酣然睡著。

洗一把臉,將冷水澆在突突跳著的太陽上,享受著冰涼的刺痛感。換上白色布衣,黑髮用黑色緞子繫好。傅書宇總是黑的白的,簡單,也很合適他隨遇而安的子。照例在父母靈位前上三柱清香,一個人用過了簡單的早餐之後,傅書宇和往日裡一樣,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開始磨墨。等到墨的淡淡香氣傳開來,他用毛筆蘸些墨汁,才想起宣紙在昨夜已經用完。暗暗嘆息一聲,將毛筆擱下,從木桌底下拿出個小布包,數了些許銀兩出來。想著早些去觀雲城中買紙,人或許還不多,便不用面對人與人摩肩接踵的場景了。

不知是不是子太淡薄的原因,傅書宇從來就不喜歡人太多的地方。比起一方土地的喧鬧,他更愛在避開人群的一角,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就好。

觀雲城這類的喧譁之地,傅書宇只來過寥寥幾次,不是為了給自己添置些冬夏必須的衣物傢什,就是為了買筆墨紙硯,只一次,他不為了添購東西,卻是為了父母親的離世來這兒買醉。傅書宇並不愛喝酒,也不善於喝酒,烈一些的,甚至就連聞到酒香都會讓他產生些許的無力感,可那天,他一罈一罈地往下灌酒,直到不省人事為止。那年,他才十八歲。那時喝醉的記憶已經漸漸模糊了,那家小酒館的樣子也全然忘記,可是那種失魂落魄般的沉重感,至今難忘。因為從那天起,撕裂身體般的寂寞感,時常在深夜裡,將他打個措手不及。

幾次來觀雲城,都已將近傍晚,而在清晨就來到這附近最擁擠熱鬧的一處,今天卻還是頭一遭。初陽下的觀雲城,並不像傅書宇想象的那樣會少許冷清一些。相反的,有許多小商小販也趕早擺出自己的攤位,就好像晚出來一分,自己攤上的貨物就都賣不出去了似的。商鋪也早早的就開了門,有的店主時不時地打個呵欠,懶懶地靠在櫃檯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算盤,想起來了,就抬頭朝店門口張望張望,看見有意進鋪裡來的,也不急著招呼,似乎並不關心早晨的生意。

傅書宇常去的書畫鋪子在一條小巷裡,賣的宣紙毛筆價格便宜,難得的是質量也很不錯。傅書宇埋了頭,腳步急匆匆地往那邊趕,深怕一會兒趕早集市的人流與他衝撞去。熟門熟路地拐了幾個彎,“流金書畫”的黑字招牌便出現在了他眼前。他腳步頓了頓,用袖口輕輕抹去額頭上滾落的汗珠,在門上輕叩三下,便邁入了書畫店的大門。

店主是一名六十多歲的男子,年歲也不是特別大,鬍子卻已經是一大把。聽到聲音,他向門口看去,發現是傅書宇,就兩眼一眯笑開了。傅書宇也算是他家的常客,一來二往地熟悉了起來,有時還會將傅書宇留下,二人暢談對一些文字的看法,那老人見傅書宇很有些見地,心裡也頗是喜歡。今天才開門做生意,就迎來了傅書宇,老人自是高興。

“傅公子,你可好久都沒來我這小店裡買宣紙字畫什麼的了。是不是都快將我這個老頭子忘在腦後了呀?”店主開啟櫃檯與前店的小隔門,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傅書宇不笑也不惱,表情淡淡,語氣也淡淡:“老闆,我今日是過來買宣紙的,還要以前的那種。”說罷拱了拱手算是感謝,“麻煩老闆了。”

那店主點點頭,仔細想了一番,走到櫃檯旁邊的第二個櫃子前,從寬袖子裡掏出一串銅鑰匙,將櫃門開啟,在從上數起第二個小格里拿出一疊微黃的紙,遞給傅書宇說道:“傅公子,這是你要的紙。還是揚州產的那種,最近也不知怎麼的,賣得特別好。算算日子,你也好久沒來了,猜你是要來一次的,所以特地幫你留下了一些。”

傅書宇從錢袋中取出一些碎銀子放在櫃檯上,小心翼翼地接過宣紙,問店主要了個紙袋子裝好,道聲謝謝。那店主還想留傅書宇多聊一會兒,被他婉言謝絕了。客套過幾句之後,傅書宇將紙袋捂進自己的懷裡,揣著走了。

在店裡耽擱的時間久了些,等傅書宇走到街上,已隨處可見男的女的聚在各個小攤那邊挑揀著自己心儀的物件。傅書宇眉頭緊了緊,加快了腳步。在經過一家藥店時,有個穿青衣的男子匆匆地邁步出來,差點個傅書宇撞個正著。傅書宇往旁邊讓了讓,好叫那男子先過,兩人擦身而過之時,傅書宇感覺有什麼東西砸在自己的腳面上,低頭一下,自己腳邊多了個紅色的鑲金線的錢袋。傅書宇撿起,剛想招呼那青衣男子,而那男子似乎有什麼急事一般,還沒等傅書宇開口,就已經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待要追過去,早就不見了那男子的蹤影。

傅書宇拿著那錢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來。開啟那錢袋一看,裡頭少說也有白八十兩白銀。心想說不定那人會注意到自己掉了銀子,回頭來找,乾脆就站在那藥店的門口張望著。可等了大半天依舊不見那個青衣的公子回來找。傅書宇耐心地等待著,在藥店旁來來回回地踱著步子。兩個時辰過去了,不見那人的影子,眼看已經快到中午了,饒是再耐心,傅書宇也終於有些按捺不住子了。四處張望著,努力辨認著一張張模糊的臉,一個個相似的背影。想著這樣乾等下去也不是什麼好辦法,傅書宇覺得在城裡到處走走,也許運氣好,正巧能遇見那位公子也說不定。一個擦身而過,傅書宇並沒有看清那青衣公子長什麼樣子,只知道是個年紀輕輕的公子。

將懷中那一袋宣紙緊了緊,傅書宇將錢袋舉在前,在人群中四處尋找著。眼看著就要走出城去了,還是沒有半點頭緒。又去那藥店門口等了一會兒,剛準備掉頭找觀雲城內的縣衙將錢袋上交了事,卻冷不防地被從斜前方衝出的一個人扯住了袖子。定睛一看,來人穿一身青衣,約莫二十歲的年紀,五官長得頗為好看,眉宇間英氣十足,而現在,好看的眉擰了起來,一雙眼也凌厲地盯著傅書宇看。

應該就是這位公子掉的錢袋了吧?傅書宇剛想開口說些,卻被那青衣公子一陣搶白。別看那青衣公子長得清俊,一開口卻是盛氣凌人:“喂,小偷,偷了我的銀子,還敢拿在手中晃來晃去的,膽子不小啊!”

聽那人這樣說,傅書宇知道是鬧了誤會,剛想開口解釋些什麼,那青衣公子看見他張口,以為他要辯解,便立時打斷了,又說:“呵,光天化日之下的就偷我的東西,也不怕被我發現麼?若不是今天老子有急事沒空揪著你不放,我非要送你去衙門不可!”

這下傅書宇算是徹底地傻了眼,只是盯著那人看,訥訥地張著口卻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好。

自己在陽光下站了那麼久,就是為了將錢袋還給它的主人。哪想到那人非但不感激他,反一口一個“小偷”地汙衊自己,傅書宇一時之間愣住,站在原地不動。

“看什麼看,做賊的還毫不顧忌地盯著別人看麼?”那青衣公子斜睨了傅書宇一眼,將錢袋系回腰上。“今天算你走運,你還不快點滾!”說完,又像和傅書宇擦肩而過那會兒一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傅書宇一人站在原地,時不時地被人撞到。什麼叫好心沒好報,什麼叫好心當作驢肝肺,他想他是有了個相當深的體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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