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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錦衣衛都是一群被排擠的倒黴鬼,如今能有露臉的機會,他們還不是會和聞到血的蒼蠅一般撲上來!更不用說這是欽差行轅出的調令,他們也不敢不從。”
張遠洲連續走了幾步,越想越覺得可行,語氣急促道:“如此一來,你剛才擔心的錦衣衛和聞家互有勾結一事,就不再話下,不僅可以去了一個掣肘,還能順勢削一削錦衣衛的臉面,讓他們狗咬狗去便是。等顧老大人回了北京,我倒要看看錦衣衛指揮使的臉色,哈哈。”
顧少遊眨了眨眼,心裡一陣無語,好嘛,自己原來還有些擔心的事情,結果三言兩語之間壞事變好事,反而能借力打力,重新達到另外一個目的。
還好這位張先生乃是自己父親的摯友,若真是和這樣的人對上敵,那當真是讓人頭皮發麻,也不知道會有多少陷阱來等你踩。
顧少遊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驅逐了出去,又道:“既然張先生你已有主意,那便按你說的做就是。”
“嚴三星曾經和我說起過,聞家堡這幾年來聲勢大漲,聞家諸人已經不滿足與一個區區城寨,他們甚至起了開宗立派的心思!”
“據我所知,五日之後,便是聞家堡的人準備廣開山門,正式開宗立派,名字都取好了,喚做‘棋仙派’。”
“如此一來,當日所有聞家堡的人,必定都會匯聚一堂,此正是我等出手的最好時機!”
顧少遊一邊說,一邊直起身來,眼中露出一股戰意,身上氣勢也在節節攀升,五日之後的這場大會,他可是早有期待了!
張遠洲一擊掌,眼中露出幾分讚賞之意,笑道:“正該如此,我今日便開始著手佈置,屆時將這夥無法無天的賊人一舉拿下!”
時間著實不算寬裕,當下兩人又商談了一陣,敲定了一些細節,足足一個時辰之後,顧少遊這才告辭而出。
而張遠洲也開始忙碌起來,一份份公文、私信紛紛發出,各種力量都被調集起來,悄然匯聚到這金華府之地上。
顧少遊離了張遠洲的住所,想了想,索性不回夏府,直接又往衢州方向而去。
如今雖然把事情解決了一半,但訊息風聲卻不好走漏,顧少遊也不想節外生枝,故而連夏府也不回了,雖然心中還有些牽掛李文秀,但也實在別無他法。
不過好在按嚴三星的說法,他前一日剛和聞家堡的人見過面,距離下一次出手的時間還有很久,如此倒不虞嚴三星失蹤的事情,短時間被發現。
做好一切安排,顧少遊便獨自在衢州府潛了下來,靜靜等待時間到來,還有不管張遠洲那邊有多少助力能到,這一趟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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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當!當!當!”三聲金鑼的震耳鳴聲,在夕陽中震盪,山谷為之轟鳴,烏獸驚得騷亂不止。
群峰林立的山谷中,有一座四角形的石造古堡,佔地約五六畝,高有三層,雄偉壯觀。堡的四周,突出四座碉樓,上面設有堞垛,各樹了一根幡杆,上懸一面七星大纛,在杆頂迎風招展獵獵有聲。
堡的大門朝南,兩扇鐵葉大門上,刻著雲擁七星圖案,巨大的銅鑄獸環觸目。石階共九級,每一級的兩側,擱了一個石獅子,十八個石獅大小不等,但神態無一類同。由古堡的巨大工程看來,古堡的主人身份不凡,但走遍所有的建築,找不到半個字影,基石上全刻了些怪物雲雷的圖案,就是沒有字。整座古堡陰森森的,似乎罩上了一襲神秘的外衣。
這裡便是浙西之地,赫赫有名的聞家堡了。
今日,便是聞家主持的開山立派大典,從今日起,“棋仙派”將正式開始立足浙江。
為了這場開派大典,這些日子裡,聞家上下可是忙東忙西,一眾聞家之人,如今都是滿臉紅光,挺胸突肚,呼喝之聲此起彼伏。
要知道,開創一個門派,可比困守一個家族要強上了不少,不管是名聲還是地位,從今日起,聞家都將正式登上江湖的舞臺,躋身與武林之列。
如此盛典,聞家之人哪裡敢不奮力當先!聞家在這一刻,也是聲勢到了頂點,真可謂是烈火烹油、鮮花著錦!
將近午時,五六百位遠客流水般湧到。
嵩山派的二太保“仙鶴手”陸柏,南少林的苦泉禪師,丐幫副幫主張金鰲,這三位的身份是賓客之中最高的,身邊圍著追捧的人也是最多。
嵩山派自然不用說,這幾年來風頭大勁,掌門左冷禪不僅是五嶽劍派的盟主,更是天下第一流的高手。而二太保陸柏也是武林中有數的強者,如今竟然出現在這小小的聞家堡,當真令人側目不已。
至於莆田少林寺,作為少林寺在南邊的代言人,自然在江南一代的影響力極大,而苦泉禪師在南少林內也不是泛泛之輩,乃是當今莆田少林掌門人天惠禪師的親傳弟子,甚至可以說是南少林下一代的掌門人,武功和影響力都不容小覷。
而丐幫的副幫主張金鰲本人雖無驚人藝業,但丐幫是江湖上第一大幫,丐幫幫主解風武功及名望均高,人人都敬他三分,如此一來,張金鰲的身份自然也是水漲船高,眾人皆服。
只這三個人的出現,就大大出乎了來此的武林群豪的意料,一眾遠來的賓客,對聞家堡如今的聲勢,不由都即嘆又敬。
除了這三人之外,還有許多江湖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前來,龍游幫的趙幫主帶了三個弟子,雁蕩派的姜掌門帶了浩浩蕩蕩一群門人,還有海沙幫的幫主潘吼,曲江二友神刀白克、神筆盧西思等人先後到來。這些人有的互相熟識,有的只慕名而從沒見過面,一時大廳上招呼引見,喧聲大作。
而最令人側目的,卻是錦衣衛百戶陳時鳴,他身穿飛魚服,大搖大擺帶著三個錦衣衛,在一眾江湖人士的驚疑目光中,施施然也走了進去。
群豪見了錦衣衛中人,都紛紛側目,均想:“這聞家堡的人,怎麼會和錦衣衛的人扯在一起?江湖中人見到廠衛之人,無不繞路遠走,可沒想到這聞家堡的人居然反其道而行之。”有的則想:“廠衛中人如今惡名在外,此舉實在是有些不妥,這聞家堡的人看來也不可深交。”更有人想:“錦衣衛的人來這裡,也不知道今天會不會藉機發作,看來待會兒要坐的遠一點,有什麼事也方便先溜。”
聞家的眾弟子指揮廚伕僕役,裡裡外外擺設了二百來席。聞家的親戚、門客、賬房,和聞家的幾名弟子恭請眾賓入席。依照武林中的地位聲望,以及班輩年紀,一眾前輩名宿便群相退讓,誰也不肯坐首席。
到了最後,仍舊無人肯坐首席,居中那張太師椅便任其空著。左首是嵩山派的“仙鶴手”陸柏,右首是丐幫副幫主張金鰲,而南少林的苦泉禪師則緊挨著張金鰲坐下。剩下聞家幾名長老,都一起坐了下來。至於那幾名錦衣衛,卻是單獨開了一座,並不與這些武林群豪分坐一處。
聞家大長老聞啟修,一身華服,從後面轉了出來,見到堂下滿滿當當都坐滿了人,不由哈哈一笑,志得意滿,又抱拳團團一揖,群雄都站起還禮。他舉起手中酒杯道:“今日諸位武林同道前來捧場,當真是我臉上有光,來,我先敬諸位一杯!”
他運起內力,聲音傳出老遠,這一手功夫也顯得他功力極為深厚。他話音剛落,下面就轟然叫響,一眾群豪紛紛舉杯,大聲喧譁,紛紛祝賀。
等到眾人都酒過一巡,聞啟修又舉起杯子,四周行了個禮,笑道:“今日,便是我棋仙派在衢州的正式創派之日,諸位武林同道來捧場,聞某當真是多謝了。”
在場的武林群豪聽到這話,雖然心思各異,但臉上全都露出一副恭喜的模樣來,紛紛都起身道賀。
衢州乃是連線浙江、福建、江西、安徽四省的要衝之地,在這個地界上開宗立派,自然會有諸多的利益糾紛。
像在坐的龍游幫、海沙幫,他們都是浙西地界上有數的幫派,可如今又有一個棋仙派創立,勢必會涉及到一些利益洗牌,自然是心中老大不樂意。
只不過聞家五老各個武功高強,龍游幫的趙幫主、海沙幫的潘幫主,都自認不如。
要知道,這江湖上倚靠的還是個人武力,可謂誰的拳頭大,誰的聲音就響。更不用說,如今還有嵩山派、丐幫、南少林的高手前來捧場。如此一來,這兩位幫主也只能強作歡顏,口不對心的到起賀來。
這時,聞家二長老聞啟年也站起身來,高喝道:“吉時已到,棋仙派開派大典正式開始!”只聽得門外砰砰砰放了三聲銃,跟著砰啪、砰啪地連放了八響大爆竹。在後廳、花廳坐席的一眾後輩子弟,都擁到大廳來瞧熱鬧。
又有弟子將香案擺好,聞啟修整了整衣冠,上前幾步,對著堂中擺好的一副看似其祖師模樣的畫像,便要點香叩拜。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進來一陣噪雜聲,聞啟修眉頭不僅一皺,就要開口呵斥。
忽的,只見大門口一下湧進數人。
聞啟修臉色凝重,抬眼看去,瞳孔微縮,心中又猛地一跳。
為首的是一個年輕劍客,他自然是認識的,這不就是當日在夏府,數招就將他隨身柺杖給奪了去的那小子嗎!
而和這年輕劍客身後落後一個身位的人,更是讓聞啟修悚然一驚,這人竟然也是一名錦衣衛!
他不由朝身旁的錦衣衛百戶陳時鳴望去,後者也是一臉驚愕,只聽見陳時鳴脫口道:“丁千戶,你怎會來此?”
聞啟修心中登時一沉,這來的竟然是一個錦衣衛千戶?!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武林群豪全都是大驚失色,有沉不住氣的已經紛紛站起身來,也就是主桌上的嵩山派陸柏、南少林苦泉禪師、丐幫張金鰲紋絲不動,只不過他們也是臉色有些凝重,紛紛交頭接耳起來。
只聽見那被喚做丁千戶的錦衣衛哈哈一笑,臉上又突然沉了下來,指著陳時鳴厲聲喝道:“陳時鳴,你身為錦衣衛中人,竟然和這等江湖匪寇混在一起!看我不扒了你這身皮,讓你也嚐嚐錦衣衛家法的滋味!“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這丁千戶竟然進來後絲毫不給面子,也無任何轉圜餘地,直接就給蓋棺定論,一頂大帽子扣了過去!
什麼叫江湖匪寇!這說的是誰!
在場的這一眾武林群豪,個個底子可都謂不乾不淨,眾人心中是即驚又怒,不少人已經將手按上了兵器。
陳時鳴又驚又怒,嘴巴也有些發苦,這丁千戶名叫丁成虎,人稱“丁老虎”,雖然這幾年來不被廠公待見,被貶到了南京,但是他卻不敢小覷,不僅是這丁老虎在錦衣衛內人脈頗廣,也因為他如今是領了南鎮撫司的副指揮一職!管的就是錦衣衛內部整肅,這如何讓陳時鳴心中不驚。
他小跑上來,低眉順眼拱手道:“丁千戶,不知你大駕光臨,在下實在惶恐,只不知你口裡說的這江湖匪寇意欲何止,在下出京辦事,卻是領了皇上和廠公之命,這等攀誣,恕在下不敢苟同。”
他這話說的雖然看似放低了身段,其實不軟不硬,暗頂了回去。
要知道他在廠衛內也不是沒靠山的,而且他本身在劉公公面前也是掛上號的人,對丁成虎這番說辭雖然心中有些發憷,但也不是特別懼怕。
丁成虎看著他,嘿嘿冷笑幾聲,卻沒回話,忽的轉頭對著旁邊那位年輕公子賠笑道:“請公子說話。”
說完,他便向後退了幾步,看似眼神閃爍,低眉順眼。
場內眾人見到這一個堂堂錦衣衛千戶,竟然對一個少年公子如此恭敬,頓時一陣譁然,眾人交頭接耳,眼神投來都不免有些異樣。
只是丁千戶退到一旁,心裡卻是冷笑連連,絲毫不覺有什麼不對,對這些異樣眼神全都坦然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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