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暗衛雖然各個身法內功都是一流,但使暗器的手法卻著實不太精湛。
按道理來說,大長老那一派的弟子應該更精於暗器才對……
正在唐靖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他忽然瞥到石臺的邊緣躍上了一個黑衣男子,那人身形極其敏捷,瞬息之間便幾個縱躍到了司徒情身後五尺之內。
司徒情也並非沒有察覺,腳下一轉便猛地一掌拍出,而奇怪的是,那男子不進反退,臉上還露出幾分詭異的笑容。
就在下一秒,唐靖看到了男子右手的動作,他下意識的一聲大呼‘小心’,便縱身從樹頂上撲了下去。
男子那一招叫做‘袖裡藏花’,是唐門歷代長老和大弟子才能修習的絕學,無數個細小的銀質梅花鏢,從袖間飛散而出,面前直徑十尺的範圍盡數籠罩在暗器之下,很少有人能夠從鏢下逃脫。
但這一招絕學早就因為過於狠辣被門主給束之高閣了,今日居然還有人能使出來。
唐靖知道司徒情中鏢未必會喪命,但他比誰都清楚梅花鏢的狠毒之處,因此想也不想便撲了過去。
司徒情猝不及防被唐靖撲倒在地,還滾了兩滾方才停住,他後腦磕在冰涼的石板上,一陣生疼。
司徒情正欲發怒,脖頸間忽然感到一陣溫熱,微微一愣,司徒情便醒悟到這是唐靖的血。
那黑衣男子一擊不中,趁著司徒情發愣的當口還欲再次偷襲,可他剛剛抬起手臂,下一秒便被司徒情一指劍氣貫喉而過。
司徒情目光在月色的映照下分外清冷,唐靖神志不清地伏在他肩上,氣息微弱無比,似乎下一秒就要斷氣。
就在司徒情準備伸手給唐靖灌入真氣之時,卓雲趕到了。
遠遠見到滿身是血的唐靖,卓雲心中一驚,隨手斬落兩個偷襲而來的唐門暗衛的人頭,便急急上前道,“教主您可有受傷?”
司徒情神情淡漠地搖了搖頭,半坐起身,伸手按住唐靖的背心,將真氣緩緩灌注進去。
渾厚溫熱的真氣注入體中,唐靖體內的淤血被打通,他痛苦地咳出一口血,神情有些渙散地睜開眼。
司徒情見到唐靖清醒過來,便側眼看他。四目相對,司徒情神情淡而清冷,唐靖有些神情恍惚地看了司徒情兩秒,卻又體力不支地垂下頭,陷入了沉睡之中。
看著唐靖陷入昏迷中,司徒情微微有些出神,他沒想到造化如此弄人,前世的仇敵在這一世第一次受重傷居然是為了自己。
還是說回到了五年之前,真的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呢……
第四章 美人
“教主,山下的暗衛都清理乾淨了,有幾個投誠的被我抓了起來,您看要如何處置。”卓雲再次拱手出聲,打斷了司徒情的沉思。
而司徒情就這麼靜靜讓唐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輸送真氣,對卓雲的話恍若無聞。
這下子,卓雲自己倒覺得尷尬了起來,他忍不住偷偷瞥向司徒情攬住唐靖的那隻手,心裡覺得異常不可思議。
過了許久,司徒情探著唐靖的脈息似乎已經沒有了風險,方才抬起頭,此刻司徒情瞳孔裡只有清清冷冷的月光,這讓卓雲看得有些心驚。
許久,卓雲方才聽到司徒情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都殺了。”
末了司徒情走過來,把唐靖交給卓雲扶住,自己負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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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靖醒來的時候是個晌午,日光正好,一縷縷從竹簾中透進來灑在他臉上,溫和而舒適。
唐靖微微眯了眯眼,等適應了眼前的環境他才發覺,自己竟然是睡在司徒情的房中。
擋了一次暗器就有這樣的好處,唐靖忽然覺得自己賺大發了。
然而等他稍微抬手動了一動,那絲絲縷縷鑽入肺腑的疼痛感又讓唐靖愁眉苦臉地覺得擋暗器這件事並不划算。
袖裡藏花所用的梅花鏢皆是特製,每片花瓣乃至花蕊都鋒利無比,在高速旋轉中打入人體就會這麼絞著肉鑽進去,若是暗器使用者內功高強,那暗器便可以直接攪碎中暗器者的五臟六腑,讓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還好那日偷襲的黑衣人學得不甚到家,暗器雖然確實打進了唐靖體中,但並未危及性命。
唐靖咬牙忍痛翻身坐了起來,伸展了一下手腳,摸了摸身上被包紮的傷口,決定出門活動一下筋骨。
山中空氣永遠都是帶著草木的清香味,異常舒心,唐靖一瘸一拐地走了幾步,忽然一道青色身影從天而降落到了他面前,知道是卓雲,唐靖也沒大驚小怪,就停下腳步站定,看他要說什麼。
卓雲今天沒有束髮,額頭上勒了一條天青色的綢緞抹額,衣裳也是寬袍大袖,趁著他清秀的眉眼,倒有幾分書生氣。
他這會看唐靖的眼色比之往常好了許多,說話的語氣也和善了不少,“你傷還沒完全好,不宜走動。”
唐靖打量了一下卓雲的裝束,看著他那張還有些青澀的臉,淡淡笑了笑,“多謝左護法關心。”
卓雲老成的點了點頭,又吩咐道,“這幾日教主閉關修煉,你就住在這裡,等你傷好了,教主就會送你回唐門。”
唐靖聽到這話,心裡微微一動,道,“教主要親自送我?”
卓雲似乎對這件事很有意見,聞言便冷冷看了唐靖一眼,道:“本來是我送,可教主覺得你這人奸詐狡猾,詭計多端,所以還是打算親自出手。”
唐靖把那些貶損他的話都當左耳旁風一般忽略不聽,只聽到最後一句,於是便滿眼笑意地拱拱手,道:“那就多謝教主抬愛了。”
卓雲再次冷冷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拂袖離去了。
看著卓雲離開的背影,唐靖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心想這個小護法還挺關心司徒情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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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情說是閉關,卻真的像閉關一樣,幾日以來唐靖再也沒有見過他的面。送飯上藥的都是卓雲。
這樣就讓唐靖生出幾分惦念牽掛的憂思來,偶爾也會問卓雲‘教主為什麼不來’‘閉關還要多久’。
每當這個時候卓雲總會把他冷嘲熱諷一番,及至後來,唐靖也就不問了。
這一日,唐靖實在太過無聊,又被卓雲限制不能四處走動,腦筋一轉,便把大門扣上,在屋子裡面翻箱倒櫃起來。
他知道司徒情不笨,既然把屋子讓給自己住,那重要的東西一定都會隨身帶走,但唐靖想找的,卻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書櫃裡無非都是書,史書雜談都有,唐靖還翻出幾個司徒情之前臨摹過的字帖,臨摹的是整部詩經。
那字跡行雲流水,蒼勁有力,提筆轉折之間都暗藏鋒芒,頗有大家風範。
唐靖拿著字帖端詳了許久,十分愛不釋手,不過最後他忽然微微笑了笑,然後撕下了其中的兩張悄悄藏進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