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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枉凝隔得遠,看不到他在幹嘛,而且偷窺別人玩兒手機是要被丟出去亂棍打死的。
少爺脾氣誰也摸不清楚。
陸枉凝把包一放就進廚房忙活了,廚房裡叮叮噹噹的吵得很。她忙活了一陣兒,隱約聽到外面手機響,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手上的油就出去了。
“怎麼了……?”陸枉凝走出來就看到江之永一臉說不上來的表情看著她。
有點震驚。
“噢,你手機響了。”他下意識的按滅了螢幕。
“我聽到了。”陸枉凝說著就去包裡掏手機。
是設定的特殊鈴聲,看來是工作上的急事。可當她看到螢幕上那串數字的時候不由得愣住了。
她抬頭看了看江之永,又低頭看了看手機。
“看我幹嘛?”江之永心虛道。
“給我打電話幹嘛?”陸枉凝舉著手機湊近他,上面備註是江·脾氣很大·少爺。
江之永連著按了兩下關機鍵,鈴聲夏然而止,他點開陸枉凝的通訊錄,指著自己的備註,“脾氣很大?”
“不要轉移話題。”陸枉凝收回手機,追問道:“幹嘛打電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剛剛那種寒氣好像忽然消失了。江之永也不是一副要吃人的表情,短短半個小時,請問這位少爺經歷了什麼心路歷程?
鈴聲的事兒到這兒算是結束了。
電話確實是不小心的,他本來沒打算撥出去。江之永從下了車,就執著的想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是特殊鈴聲,想著想著就手一抖按出去了。
江之永第一反應是掛掉,但是手指在紅色的按鍵上懸停了很久。打都打出去了,乾脆聽聽是什麼鈴聲吧?他心裡有個聲音這麼說道,雖然他確實有些擔憂。
他害怕自己是那個預設的鈴聲,雖然大機率會是。
如果所有人都是也沒關係,偏偏已經有人成為了例外,那麼他就沒法接受自己不是那個例外。
鈴聲響起的時候他愣了愣,不是預設,放在紅色按鍵上的手指就徹底的沒放下去。雖然和顧遲的特殊鈴聲是一樣的,但是……也是特殊,對吧?特殊中的……預設,雖然不是最特殊的那個。
“點錯了。”江之永抿了抿嘴,顯得特別心虛,“我為什麼是脾氣很大?”
“很久之前設定的,一直沒改。”陸枉凝轉身回廚房,裡面還燉著湯。
“我以前脾氣很大嗎?”江之永不死心的追過去,半靠在門上,非要得到一個答案。
從來沒有人說過他脾氣大,喜歡他的小女生一茬茬的,都說他溫柔。第一次從別人口中聽到脾氣大的形容,江之永十分的不可思議,這種不可思議中也帶有對她的質疑。
是不是眼瞎?
陸枉凝假裝沒聽見,抓了一把小蔥熟練的切起來。
她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說實話吧保不齊少爺要抽她,不說實話吧,她自己想抽自己。所以選擇以沉默回答,畢竟,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但明顯江之永不覺得。
“我脾氣很大嗎?”江之永提高了幾個調,一字一頓的問她,就跟在耳邊吼似的。這音量還裝聽不見,江之永估計要覺得她是聾子。
“以前有點。”陸枉凝含糊的說。
掀開鍋蓋,魚湯的香味已經出來了。陸枉凝雙手合起來籠起案板上剛切好的蔥花全都倒進去,然後用勺子混了混,白色的魚湯上面飄著綠色的小蔥,看上去特別有食慾。
“那現在呢?”江之永不死心。
“少爺,聞聞香不香。”陸枉凝指了指燉鍋,試圖用好吃的把他的注意力吸引走。
“香,但是這和我的脾氣有什麼關係?”
陸枉凝選擇認輸,“你脾氣不大,你全世界最溫柔,沒有人比你更溫柔了。”她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跟江之永糾結沒意義的問題從來不會贏,在某種方面,他就像個三歲小孩一樣有著奇怪的勝負欲。
“是吧,我就說我不兇的。”江之永摸了摸自己的臉,得意的挑挑眉,“從來沒有女人說過我兇。”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後,江之永才分出精力注意到灶上那鍋散發著濃烈魚香味道的湯。燉湯的鍋子不小,加上湯水的重量……目測一下陸枉凝是拿不起來的。
他下意識就伸手去抓瓷鍋的耳朵,想要整盆端出去。手剛伸出去,就被陸枉凝啪一巴掌打下來。
從來沒感受過的待遇讓他僵硬的維持了一兩秒,機械的轉過來看著她的時候,就像一個沒上油的機器人,轉動脖子都能聽到咔哧咔哧的響。
手背上傳來火辣辣的疼。
還沒人敢打過他!下手這麼重是咋,哪又惹著她了!
“關一下火。”陸枉凝跟沒看見似的,繞到他後面戴上端烤盤用的手套,碰著鍋子兩個耳朵拿出去。
她不僅打了自己,還理直氣壯的吩咐做事?
江之永嘴角直抽,但出於安全考慮還是先關了火,然後跟著出去打算為莫名被打的手討一個說法。
他坐在桌邊也不看菜了,捧著自己手跟林黛玉似的。
陸枉凝拿碗筷進進出出兩三天,江之永都保持一個姿勢,欣賞他的‘重傷’。
雖然他沒說話,但是每個眼神裡都充滿了譴責。不知道的人看來還以為他被家暴打斷了手似的。
陸枉凝手勁兒沒多大,剛剛是著急才拍的用力了些,頂多紅幾分鐘。
鍋子底下火都沒關他就敢直接上手去拿,也不知道是生活經驗的缺失帶給他的自信。他難道吃火鍋的時候也會把鋼的漏勺放進去燙嗎?!
“直接用手拿的話會燙傷。”陸枉凝解釋道。
“那為什麼那些大廚能拿著耳朵顛勺?”江之永錯愕的放下手看著她。
果然是生活經驗的缺失,還眼瞎。
“沒看到他們的鍋和你的不一樣嗎?他們是鐵鍋,而且是大鍋。耳朵上也有隔熱層,而你家煲湯的是瓷鍋,從裡到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溫度。”陸枉凝迎上他的目光充滿了些許的無奈。
莫敏有一種在教小朋友的感覺,“你做飯的時候也這樣嗎?你竟然沒被燙過?”
“噢,我做飯不用這個鍋,都是用那種……”江之永因為找不到形容詞而停下了,他也分不清楚鍋和鍋之間除了長相還能有什麼別的區別,“用正常的鍋,只有很長的一個把兒的那種。”
“……”你贏了。
江之永練出好廚藝的道路上沒有遭遇過任何創傷得歸功於他沒買到帶把兒的鍋。
這種幸運應該算是天賦裡的一種。
他的霸總人設徹底坍塌在這一刻,從此以後江之永在她眼裡只能是一個幸運值點滿的小弱智。陸枉凝心說,可能遇見就是為了互補,畢竟她是一個幸運值為零的小能手。上帝在創造他們的時候一定是放錯了什麼,如果能互相勻點些技能點就好了。
不過都是想想,畢竟有沒有上帝都兩說。而且從江之永家世看來,他兩應該不是一批製造,不然偏心得太明顯了。
其實江之永做菜遠比她做的好吃,但是懶。
懶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沒有那麼挑剔。也不能說不挑剔,是邊挑剔的提出意見,邊享用別人的成果。他不介意被陸枉凝拿來練廚藝,嫌棄歸嫌棄,大部分能下嘴的他都會吃。
江之永不得不承認他挺享受這種感覺,有家、有家人的感覺。
往前五年,他都是一個人吃飯。或許不叫吃飯,叫果腹,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高營養的食物,以此維持一整天身體的機能運轉。再往前十年的校園生活,他獨來獨往的享用食堂。而沒上學之前,就一個人坐在高腳椅上面對家裡帶轉盤的紅木雕花大桌享用五人份的精緻食物。
所以他總是用最快的速度逃離餐桌。
他曾經覺得自己很享受孤獨的感覺,是孤狼,在哪兒都是。猛獸不需要同行。
只是現在他才知道他不是享受,只是不得不接受。當陸枉凝猝不及防的闖入他生活的時候,他沒有產生任何的不悅,甚至心底是歡迎她的到來,到了現在可以說得上是願意讓她在自己的生活裡留下痕跡。
什麼痕跡?
各種各樣的痕跡。
習慣的洗衣液的味道、薄荷味的洗髮水、果香的沐浴乳,和她的廉價香水。
都不會讓他產生反感。
“你……一家人一起吃飯是什麼感覺?”江之永忽然說。
他問完就後悔了,並不是只有他家庭不幸。陸枉凝估計也不知道一家人吃飯是什麼感覺。
“嗯?”陸枉凝抬頭,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遙遠的事情,“我不知道怎麼形容,但是應該是幸福的吧。”
“應該?”
“嗯,應該。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象過那個畫面。”
全家圍在一張餐桌前邊吃飯邊聊著白天發生的瑣事,父母工作上交流,她和弟弟學校裡的趣事。
不過很可惜,陸枉凝的父母沒有工作,她和陸措也沒有趣事,換個說法,趣事不會發生在他們身上,只會存在於那些幸福的人身上。
幸福……到底是什麼感覺?墜在家庭前的形容詞,最常見的也是幸福,只是她不瞭解。
“幸福……嗎?”江之永眼裡充滿了疑惑,他感受不到這兩個的意義。
在別人眼裡他是幸福的吧,什麼也不缺。
“我沒有體會過,不過我還年輕,我希望未來有機會能感受到幸福的家庭。作為女兒不行,但還有別的全新的身份。”陸枉凝滿臉真誠的說出來。就像是在禱告,虔誠的向上天乞求。
江之永笑了笑沒說話。
不反感的最大的原因,就是陸枉凝一往無前的衝勁,什麼都不能打倒她。
破碎的家庭不行,生活的重擔不行,同事的明爭暗鬥也不行。只要希望不死,她前進的腳步就永不停歇。因為她堅信在終點會有值得她撞得頭破血流的禮物在等她。
“少爺,你應該很幸福吧。”陸枉凝眨眨眼,問了一個肯定句。
“為什麼?”
“有錢,長得好看,身材好,身上隨便哪點拿出來,都夠人羨慕好一陣的。”
她直白的誇讚就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聽不出拍馬屁的意思,弄得江之永有點不好意思。
“拍馬屁也不漲工資。”他低下頭吃飯,想用碗擋住他不自在的表情,他沒被髮自內心的誇過,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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