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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是忽然間涼下來的,蕭瑟的秋風從狹小的獄口灌進來,李鳳歌臥在床鋪上繼續研學《驚蟬劍》劍譜,右手化作劍指不停地比劃著。皇帝李淳在謝安城進宮的次日一早,便趕忙命魏忠將李鳳歌從大理寺提調到南都撫衙門受審,在這裡雖說行動受限,但伙食卻比大理寺好得多,幾乎只要李鳳歌不出監牢,南督撫衙門的小旗官可以說是有求必應。
監牢外面倒是熱鬧了起來,皇帝李淳在莊太后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將自己的生母姜氏從皇城近郊的皇陵那裡接了回來,並冊封成了大胤的太后,與之一同被冊封的,還有皇帝李淳母族一十八為子侄,如今不是在京新晉的權貴,便是靠近皇城州府的封疆大吏,朝堂上至此也多了一把鳳椅,大胤朝也多了一位聽政的太后。
王家人據說已經把秦鶯鶯給偷偷帶了出來,還給她安了一個王鄂正室夫人的名分,氣的秦侍郎差一點暈了過去,這些訊息還是雲娘派人送進來的,包括韓安在投靠靖王檢舉自己當日詩會離席的事,這也讓一直與李鳳歌交好的李辭,跑到南都撫衙門的大牢裡對著李鳳歌痛哭了幾場。李鳳歌倒是這幾日樂得清靜,雖說看似局勢對自己很不利,可是越不利的局勢越要冷靜的去應對,他相信雲娘,也相信謝家,於是這幾日李鳳歌也只是潛心參學玄機子贈與的這本劍譜。
“世子!不知道世子今日想吃些什麼?”一名小旗官跑了過來,躬身向李鳳歌行禮,臉上一副諂媚之相,一看就是圓滑之人“小的好叫人去辦”。
“清蒸鱸魚,還有紅燒獅子頭,炒素什錦,再來一壺明月樓的神仙醉”李鳳歌將劍譜放下,朝著站在外面的小旗官看了一眼“銀子找趙軻去要!”。
“小的這就去辦!”那名小旗官笑著快步離開。
這幾日南都撫衙門大牢裡的小旗官油水頗豐,全都是廣陵王世子關押在這兒的緣故,每次置辦飯菜,世子府的趙統領都會多給一些銀子,這些都是雲孃的吩咐,所以幾日下來每每快到飯點,小旗官們便紛紛搶著來到李鳳歌的牢房前。
“小兄弟,還是你的待遇好啊,牢房髒了有人打掃,吃的都是外面的伙食”一旁牢房裡邋遢的案犯正朝著李鳳歌這邊望著,眼神裡透露出驚訝的神色“老夫都懷疑你不是來戴罪受審的,在這裡倒像是自己家一樣”。
“我可還沒定罪呢,一日沒定罪我便一日是廣陵王世子,一日是廣陵王世子我便該享一日的人間富貴”李鳳歌從床上噌地站了起來,走向旁邊的牢房,望向那個身上傷痕累累的犯人“我看你也是個奇怪的人,那些小旗官時不時的便折磨你,可每次又很有分寸,若是傷勢過重,還給你請大夫,你這個人身上到底藏了什麼秘密,竟然連南都撫衙門的人都不捨得殺你?”。
“既然是秘密又怎麼能說出來呢?如果說出來了就不叫秘密了,那時老夫的這顆項尚人頭也就該搬家了”那人靠在牢獄冰冷的牆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說有一天我要是死在了南都撫衙門的大牢裡,能混上一具棺材嗎?”。
“我看有些玄,怕是連草蓆子也混不上”李鳳歌撇著嘴說道“要是你死的那日我還在京城,倒是可以舍一口棺材於你,也算是紀念一番咱們這幾日的共患難吧!”。
“那老夫就提前謝謝你了!”那人說完便臥在草堆上眯著眼睛呼呼大睡起來。
……
鳳慈宮裡,莊太后一副焦急的神情望著坐在一旁的王重山,一旁的宮人們紛紛退到大殿外,裡面僅留了葉知命在裡面照顧。王重山倒是出奇的淡定,似乎對於皇帝李淳迎生母回京並加封為太后,一連還賜封了十數位子侄的事情並不在意。
那日在朝堂上,莊太后望著穿著鳳袍的姜太后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迎面走了過來,一時間竟然隱隱有些壓不住心中的怒火,只是皇帝加封生母為太后之事,在大胤律例中本就是允許的,原先也只是迫於莊太后的威懾,皇帝李淳不敢如此而已。
“王老大人茶也喝了半天了,快說句話吧!”莊太后終於憋不住開了口“怎麼才能讓那個賤人從哪兒來的回哪裡去?”。
“太后!”王重山將茶盞放在一旁,目光中露出兇相“如今姜氏同樣貴為大胤的太后,這駐守皇陵她是回不去了,除了讓她死,老臣想不出別的更好能讓太后消氣的辦法”。
莊太后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只是轉眼便又愁容滿面的望著王重山說道“如今皇帝翅膀硬了,有李淳護著,想要殺死姜氏怕是……”。
“哈哈,老臣望太后已經生起廢立之心,想要殺死一個姜氏,難道還怕多殺死一個皇帝嗎?”王重山隨手在桌案上拿起一枚時鮮的果子放進嘴裡,眼神望得太后直發毛“兵權才是皇權,朝堂諸公不過是案板上的魚肉罷了,得失之間太后不必在意,如今正是該招攬人馬,待時而動!”。
王重山三言兩語,便說到了莊太后的心裡,霎時間便不覺得煩躁,倒像是明悟了什麼一般。自古以來權利都是靠流血換來的,寶座都是靠森森白骨堆起來的,朝堂上的較量與此相比,倒是顯得有些兒戲,太后沉思了片刻便明白了王重山的意思,捨本逐末本就沒有多大裨益。
“王老大人果然是能做大事的人,太后能得王老大人的輔佐,相信成事也並不難”葉知命在一般隨聲附和“只是不知道王老大人,要如何為太后招攬兵馬,如何選取將才?”。
“兵不貴多貴精,將不在勇在謀”王重山抬眼望向一旁的葉知命“我王家有三千子弟皆可堪重任,能為將矣!想要殺入皇城也不需要多,畢竟天子御下三軍,龍驤、禁衛、羽林不過只是擺設,只需要五萬精兵便可以將整個皇城控制,生殺予奪屆時不過是太后之一念,再與太后位於冀州與雍州兩地的兵馬遙相呼應,命靖王譽王二位殿下一位派兵在南方駐守,一位派兵在北方駐守,天下到此可以乾坤定矣!”。
儘管葉知命已經是位列當世十大高手之列,可是在與王重山對視的時候,仍舊是忍不住覺得後背發寒。莊太后聽著王重山論述的天下大勢,句句直指要害,各方勢力在王重山的眼睛裡,都成了可以透過權謀之術來牽制的棋子,只要最後逼著皇帝李淳在禪位詔書上蓋上大印,一切的風雲變換都將在那一刻停止,最至高無上的寶座,就會回到莊太后的手心裡。
“哀家成事的那一日,便是王家壓過謝家之時!”莊太后笑著望向一旁鬚髮皆白的王重山,目光中透露出對權利的貪婪。
“若是太后已經下定決心,那麼老臣便要著手去準備了!”王重山從凳子上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望著一旁的莊太后說道。
“王老大人就放心去辦吧,有什麼事情儘管來宮裡找哀家!”莊太后說完,便示意葉知命將王重扶住,緩緩送出了大殿。<!--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