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子曰:“絜靜精微,易教也。”
《易經》是五經中最特殊的一冊,按照孔子的說法,清潔沉靜、洞察細微者,多是研習《易》之所得。
《庫全書總目提要·易類》說:“易之為書,推天道以明人事者也。”意思便是說,《周易》的內容是推演天地然之道來說明人的活動規律,也就是說以然規律來說明社會規律,從而指導人的行動。
與其他經學相比,周文王所作的《周易》更像是一本哲學類的書籍,然而從古至,研究這本哲學書而卓有成就的人大多都是經邦濟世的大人物。他或為聖賢、帝王,或為名相、名將,或為名醫、高僧,或為詩人、思想家……無一不推動著當時文化的發展。
當然,這並不是說,《易經》便比其他經高一籌,只是這一經研習最難,也最是神秘,卻是許多讀書人所公認的事實了。
葉老聽到謝良鈺的話,卻並不顯得意外。
“這一經確實最適合你,”他輕輕嘆了一聲,“但《易》易讀難精,且當主政的張閣老正主修這一經,你若了決心,便要做好思想準備。
——和當權者治一經,並不是什幸運的事,當朝宰相張之明學問精深,性格陰晴不定,認為是當時研修《周易》的大家,對所有與己治一經的後進,都有一種天然的牴觸感。
……他倒不一定是有什壞心思或打壓嫉妒的心理,只是這個人心高性傲得很,總覺得《周易》高高在上,那些領悟力一般又沒什靈性的普通人簡直不配研讀,因此對他總是多加苛求,以至於在他主政的這幾年,學官錄取這一經的考生都變得格外小心翼翼起來。
但也有個好處——在這樣的重壓之,許多讀書人都著意避開了這一經,而每一經的錄取人數大致是要保持相當的,從這個層面上來講,競爭倒是會比其他小一些。
時帶來的問題就是,除了那些訊息閉,不明朝中情況的愣頭青之外,只要是選擇這個的,對己都具有相當的信心,這一房也因此聚集了聚集了相當多的“天才”或“怪才”,孰好孰壞,便要己考量了。
謝良鈺認真地回答道:“學生明白,但若是因為眼前的困難,便放棄己的道路和選擇,老師您恐怕也會失望的吧?”
葉老一愣,笑容倒變得愈發和善起來。
“好,你心裡有數便是——日是年初一,先回鄉過年吧,待年後,老夫再與你細講這治經的學問:你基礎都打得牢靠,之後便都是些水磨工夫,把歷年程文吃透,之後熟悉經房、學作八股,便都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謝良鈺與葉審言時躬身,應道:“是。”
之後他便從葉家退了來,臨走之前,葉審言看他的眼神竟然有點羨慕。
……也對,年紀輕輕的大家公子,跟祖父跑到這窮鄉僻壤來,日日過得像守孝,連過年都得被拘在家讀書,沒得去拜年,真是太慘了。
不容易啊。
謝良鈺假惺惺地給他投過去一個情的眼神,一身輕鬆地了門,天他這一趟來是收穫頗豐,那一場考驗也受得值,不但成功攻陷了問渠先生這塊難啃的骨頭,消除了他心中的偏見,更成為了他的關門弟子……
雖然現在因為葉長安將軍的事,葉家暫時有些勢微,但到底是幾代為官的大家族,其底蘊決不小覷,如還在朝為官的葉家人,絕對不一掌之數。
這是個家裡一個進士,就往門豎座牌坊,光宗耀祖的年代啊。
在這極重師徒傳承的大齊,他這是搭上一條直上青雲的大船了。
謝良鈺身不在其位,拜身邊雲集的一批大佬所賜,也對如權力中心那些彎彎繞心裡門清,一時間連腳步子都輕快了三分。
如他和葉家的關係更加穩固,因此和明確一黨的明寅鋮也算是徹底綁在了一條船上,甚至因為和葉老以及的關係,輩分上隱隱約約比他縣太爺還高一點——當然,謝良鈺又沒被豬油蒙了心,不因此生什驕矜的心思,但若運用得好,這身份絕對是他手中的一柄利器。
謝良鈺外的這段時間,梅娘在家裡也沒閒著,將要給各家各送去的年禮分門別類打包好,滿滿當當地在前廳擺了一地。
“喲,”謝良鈺一開門,險些被擠得不了腳,“這些東西,咱有這多親戚要上門嗎?”
梅娘現在已經有些習慣己這位相公對一些常識的缺乏了,她琢磨著,約摸是精力都放在讀書上了的緣故:“整個謝家村幾乎都是和咱一個族譜上的親戚呢。”
……好像也對。
“而且啊,先前鄉親都幫我良多,如我經濟上寬裕了一些,有所回報也是應當的。”
梅娘說得理所當然,利索地將最後一隻包裹整理好,包成喜慶的模樣,然後豪氣干雲地說:“相公你歇著,等我把東西都裝車,咱就發了!”
謝良鈺:“……”
他天被治得無言以對的時候似乎格外多。
不過,再怎說,他也不真的讓家娘子一個人把東西都搬到車上去,兩人又是一陣忙碌,在寒冷的天氣中竟然微微見汗了。
昨夜的雪了整整一宿,此時室外的氣候完全是那種雪之後的乾冷,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硝煙的味道——昨晚街上幾乎每家每都放了鞭炮迎新年,也虧得這年代環境好無汙染,不然天恐怕大街上又是一片雲裡霧裡,嗆人得很。
夫妻倆辦好東西,套上車往謝家村趕。
“我琢磨著,我是不是該己買架車了,”謝良鈺一邊趕車,一邊說道,“這樣往後回村也方便,或者什時候想去外地遊,也不用處租車——最近車行的生意緊俏呢,若不是咱與那老闆相熟,怕真不好租。”
梅娘皺皺眉:“花那冤枉錢作甚,咱也不時常門,不若租車划算呢。”
現在不常,往後不一定……
謝良鈺想了想,
還是沒有堅持,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
梅娘說得也對,往後的事情往後再說吧,總之只要有錢,什時候買也不遲。
回到謝家村,兩人又開始馬不停蹄地趕去拜年,謝良鈺也終於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在這個年代的所謂“宗族”是個什概念。
就如梅娘所說的那樣,幾乎整個村子的村民,都是他一個族譜上的親戚。
……這簡直比平時用功學習還要累人,按照輩分,他倆收到不紅包,時要給去更多——更別說這年代村裡人有幾個錢,通常都是:收到的紅包裡頭憐憐零零落落的幾個銅錢,而給去的紅包裡,卻被梅娘誠意滿滿地了一大堆。
嗨呀。
謝良鈺暗地裡咂咂嘴,作為一個生意人,這真是他兩輩子做的最不划算的買賣。
不過……管他呢,梅娘說得也沒錯,不說原身從前有多混蛋,要是沒有這些鄉里鄉親的幫襯,首先虎子就不大有健健康康地成長到他來的時候,現在有所回報,也是應當的。
他夫妻倆抱著這樣的想法,得到大紅包的村民是陷入深深的震驚了。
謝良鈺在村子裡的輩分不算太高,許多人都是他的長輩,因此他要給紅包的,也多是那些年紀和輩分樣小的小毛頭,小孩子懂得什,收到厚厚的紅包然歡天喜地,當便拿去花用,買鞭炮買糖果,謝家村的小孩日算是過了個快活的年。
到了晚上,家長面對瘋了一天還拿回家一大堆小玩意的孩子,然不免疑惑於他是哪裡來的錢。
……莫不是偷拿的家裡的?
這好,溫和的還耐心問上兩句,暴躁的是抬手就要揍,把小孩嚇得魂飛天外,然忙不迭地便招認了。
他從謝良鈺那拿的紅包裡,每一個都有好幾百個大錢呢!
梅娘也是沒有經驗,分發紅包的時候雖然囑咐這些小毛孩別亂花,要拿回去給父母,卻忘了知會他的父母一聲,小孩子嘛,有幾個管得住己的?日最開心的,恐怕就是挑著擔子來謝家村走年的貨郎了。
家長得知實情之後,又是心疼那些被白白浪費掉的錢,又是震驚於謝良鈺他手的闊綽,整個人都有點不好了。
要知道,從前的謝三郎別說想讓他往外掏壓歲錢,一到過年的時候,這傢伙就挨個地上別人家裡打秋風——他臉皮也夠厚,大過年的,別人也不好把他往外攆,只好捏著鼻子認了,不但白請他吃一頓飯,還得包個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紅包給他。
雖然裡頭也沒裝多錢吧,但心裡頭畢竟膈應得慌不是?
現在……要是太陽打西邊來,那小子良心發現,要就是娶了媳婦以後,真的改邪歸正了?
約摸是這樣,他雖然訊息不夠靈通,但也聽偶爾到鎮上賣賣山貨的村民說過,那洛家姑娘幹,在城裡開了店,日日賓客盈門,好大的息呢!
唉,真是的,這小
子真好命,到底是哪輩子積了德,娶到這賢惠乾的媳婦,更別說小姑娘還長得那漂亮呢!
聽說謝良鈺當時娶親的時候雖然禮物帶了不,但都沒給洛家多彩禮,就這把這難尋的媳婦帶走了,那吳氏,恐怕連子都要悔青了吧!
第53章
且不說大家是多為謝良鈺的變化而震驚,或者說,是多羨慕嫉妒恨他娶了個好娘子,忙過一天之後,謝良鈺他仍然是暫且寄宿在村長家裡。他倆晚得帶著虎子擠一屋,好在床夠寬敞,頭炕爐也燒得熱,連帶著整個屋子裡頭都暖呼呼的。
謝良鈺洗漱過,又端著盆去,另打了一盆清水,放在床沿不容易被無意間磕碰到的地方。
虎子好奇地撥著盆裡的清水玩,被那刺骨的冷度凍得一哆嗦。
“哥,這是幹嘛啊,夜裡要是踢到,不得凍死了!”
謝良鈺無奈地笑了一:“晚上我睡外頭,當誰都跟你似的,睡覺那不老實,還踢著床的東西?”
他把虎子的手拉來,用力拿巾子擦擦:“別玩了,屋裡頭熱,玩涼水容易感冒。”
“感冒?”
“就是傷風,”謝良鈺抬頭,衝正好走過來的梅娘解釋道,“屋裡頭熱燥,有盆水鎮著,不容易上火。”
這不是什太新鮮的法子,梅娘聽了,也便明白他的意思,她坐在鏡子前頭梳著頭髮,一邊對又準備湊上來的謝良鈺說:“你待著,給虎子揉揉肚子——他晚上吃太多了,就這睡了胃裡要難受。”
“哎,好嘞。”
謝良鈺便把掙扎著要跑的小東西撈過來,手收著勁,故意左一右一地給他揉起來。
這手法雖然揉到胃,但更大的作用卻是把所有癢癢肉都照顧到了,虎子“哎喲哎喲”地叫喚,笑得渾身打顫,連掙扎的力道都沒了。
“哈哈哈哈哈,別、別撓我……哥……哎喲!”
梅娘回過頭來白他倆一眼:“你又欺負他。”
“怎是又?”謝良鈺很得趣,“這潑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再不治治他,他得騎到我脖子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