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唯樸都不肯增援,如今邛州按兵不動,想來以穆唯樸的昏庸,也不會主動開戰。
而且,當著施辰的面,她說這些毫無意義。
“等穆國局勢穩定了,他一定會來的。”沈弄璋偷偷抿了抿嘴唇,強忍黯然說道。
“走這一趟終於體會到我們啟部的位置之偏了吧。”施辰也不再糾結穆礪琛之事,調侃般說道。
此前沈弄璋從聿國進入啟部,也只是進入了邊緣部落,並未真正進入過啟部中心,直到進了東合城,才知道龐大的啟部一直處於山中不是沒有原因。
這裡崇山峻嶺層巒疊嶂,從遠處看,儼然是阻隔天邊的一道墨黛色屏障,令人望而生畏。
他們跟著侍衛抄近路行走,也走了十二天才到這半山腰,施辰說去年他們去趕草市走了三個月,確是實話。
然而,只要翻越了外面那些層層疊疊如天然屏壁的大山之後,內裡卻是一片一片的小平原,耕桑漁獵,怡然生活。
若說沈弄璋內心真正的想法,便是在這裡隔絕外界一輩子,她也願意。但顯然,施辰並不願意。
“大哥如果想出去的話,自然可以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所以,還是時候不到吧。”沈弄璋說道。
施辰輕輕一笑,嘆道:“弄璋啊,你的眼光果然厲害。”
這自然是默認了啟部的計劃還沒有完全實施。
“父王說過,等我啟部真正富庶了,可以與聿國匹敵,我們便可開出路來,直通啟河。”施辰透過竹林,眺望遙遠無垠的天邊,幽幽說道。
沈弄璋抬眼,看他昂首的姿勢,似乎壯志滿懷,偏偏,背影卻有些抑鬱的落寞。
一時忽然想到在平富縣縣廷那一晚,穆礪琛側躺的背影也是如此憂鬱落拓,沒來由地心中一動。
好在她馬上便收斂了心緒,故作思考後,感慨道:“若是一直是這樣的山嶺阻隔,啟部那麼多好貨物要花費很多功夫才能運出去,倒是有些難辦呢。”
她要利用啟部的茶和鹽積累自己的資本,如果啟部的山路得不到改善,她將在運輸上消耗大量時間,使得所有貨物的成本增加,利潤減少,這自然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我從朔北迴來後,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施辰說道。
但他只說了一半便停住,另一半,他剛才已說過。
沈弄璋已聽出他的言外之意,想來是啟部的酋長為求最為妥帖的安全之法,所以不準族人開通道路。
聿國強大,經常侵略周邊部落,與啟部這邊雖也有啟河支流相隔,卻無法阻止聿國戰船。能做抵禦的,便是這崎嶇艱險的地勢。
這決定關乎啟部的安危,並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
“事在人為嘛,慢慢來。”沈弄璋似是安慰,卻暗暗流露出自己的觀點——總要試試!
“嗯,事在人為!”施辰輕輕重複著。
他最喜歡沈弄璋的便是這種心態,不論境況如何糟糕,她從不會露出絕望的情緒,更是穩穩地面對一切,不會強硬地去做無謂的抵抗,也不會就此便輕言放棄,很是堅定。
當時救下穆礪琛,便是如此。
像這漫山的竹子,柔韌卻不屈。
山路轉過一個彎,眼前闊然開朗。
滿眼的翠綠被一片金黃色替代!
沈弄璋這才發現,與外間那些險惡的峰嶺不同,這裡竟是一派新奇熱鬧。
一道道梯田之上,一片片嬌豔金黃的油菜花點綴著周圍深淺相間的綠色,別是一番心曠神怡。
村落就在山腳,雞犬之聲不絕於耳。
許多人家門口都擺著織機,女子們有的紡織,有的則在刺繡,還有的在染布,各色布料掛在院子中,五顏六色隨著微風飄揚。
遠處,還能看到不少人正在犁地,準備耕種。
一派溫馨平和的祥泰之景,更是一掃沈弄璋在穆國時感染的悲涼情緒。
施辰微微轉頭看到沈弄璋熠熠的眼神之中,滿是驚歎與嚮慕,胸中的自豪感立刻便湧了上來,淡淡地問道:“比起南北國,我們啟部百姓生活也不遑多讓吧?”
沈弄璋由衷地點頭稱讚:“看起來比兩國百姓更加幸福。”
“有沒有什麼缺點?”施辰轉過身,與沈弄璋對視,很認真地詢問。
沈弄璋一愣,倒是真的仔細觀察起山下的景物與人,很用心地思考起來。
半晌,沈弄璋眯著眼睛指著遠處犁地的兩個百姓,不確定地問道:“一個人犁地?沒有耕牛?”
施辰遺憾地點點頭:“我們最缺的金器是鐵,所以只能用銅器代替。最缺的牲畜是牛馬。去年去朔北草市,也是聽說朔北有上好的馬匹,想去交換。沒想到天氣太冷了,沒有部落趕著馬匹去。”
沈弄璋瞭然,卻微微蹙眉說道:“牛馬比金器更容易換到,聿國便有專門的牛馬市……”
見沈弄璋似有為難,施辰想到聿國曾攻打穆國,沈弄璋應該會排斥聿國,連忙說道:“沒關係,不用去聿國……”
沈弄璋恍然大悟,心裡感激施辰的細心,淡淡笑道:“沒關係,交易不分國別,與政治不同。”
如果不能去聿國兌換些香料之類的好物,穆陽縣百姓怕是也不容易支撐這些年,交易是交易,國是國,沈弄璋分得清楚。
施辰放下心來,喃喃道:“對於聿國,其實我們去年也派族人去過,但和啟河幫發生了衝突,有兩個族人被他們射殺……”
說著說著,眼神便肅殺起來。
沈弄璋知道,若說關門山裡的山匪兇狠貪婪的話,那麼啟河幫則更加猖獗。
他們是巡遊在啟河之中的水匪,除了關門山口那一片水域他們不涉足外,穆國到聿國的啟河河道,都在他們控制之下,穆國與聿國的商人,稱他們為水鬼。
“雖然啟部的細鹽比他們的粗鹽好,但聿國不缺鹽,若要用鹽去換牛馬,很可能被對方拿捏價格。用茶倒是可以,只是不知大哥庫中還有多少好茶。”沈弄璋沉吟著。
茶以當季新茶最好,但此時剛剛入夏,春茶還在採摘中,沒有新茶。去年的茶葉已是陳茶,聿國大市之中的牙人各個都是人精,瞞不過他們,也會被壓價。
“關於交換的東西,我已準備了一樣。”施辰聽出沈弄璋話中之意,說道。
“什麼東西?”
“預計傍晚就會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