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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遠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一方面,理性告訴他,不能輕易相信任何人,就算是身邊最親密的夥伴,也有可能做出愚蠢的事。但另一方面,他的感情又一遍又一遍地不斷駁斥這種觀點,兩種想法此時交織在馮遠的心頭,讓他很是煎熬。
可不知怎麼,當陸不鳴直戳戳,當面問出這個疑問的時候,馮遠的嘴倒是比想法走的還快,他哽咽著從喉頭處輕輕推動嗓子,聲音已經發了出來:
“當然。”馮遠臉色發白,眼見陸不鳴的時候,他臉上已經掛著笑。
“我們一點點來說。”陸不鳴說:“這只是我的推測和簡單的懷疑,甚至連推理都算不上,你可以理解為瞎猜。”
冷雙是他親手從警探總署帶出來的親密部下,時間並不長,但是論信任和能力,冷雙應該後輩中獨一份兒的。
可現在。馮遠的臉色並不好看,無論陸不鳴說什麼他也聽不進去。他的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唯獨這句話,他聽得渾身激靈。
“冷雙作為兇手的犯罪證據,的確是很充足。”陸不鳴說:“但這是從法理上來講,而不是情理上。你看,整個案件從發生到現在,以當前這具屍體來說,謎團還是多到難以解釋。”
馮遠點頭。
陸不鳴便繼續往下說:“可是在這種情況下,案子的手法,時間,地點,甚至連作案兇器和直接證據,可以說一個都沒有的情況下,我們竟然已經確定了第一嫌疑人。”
馮遠也意識到不對勁。雖然警方查案,為了平鋪案情會第一時間縮小嫌疑人的範圍,力求儘快破案和減少失誤,但那是通常的案子,作案者也多是激情動念,不是預謀。
可是近些天這幾樁案子顯然不是那麼一回事。案情還在撲朔迷離的時候,唯獨兇手卻直白地冒了出來。
“冷雙那邊有什麼供詞?”陸不鳴問。
馮遠摸出褲兜裡的手機,擦亮螢幕,手裡點上一根菸,皺著眉頭瞧了瞧,說:“目前……還沒有,冷雙只說自己是無罪的,並沒有進展。不過……”
“不過?”陸不鳴追問道。
“沒什麼……”馮遠搖搖頭,說:“只是從身上找出一份假證件。這個證物……進一步證明,冷雙有意識地偽造了證件,排除自己的嫌疑——恐怕昨晚聯絡我們,發現王東的屍體也……”
陸不鳴苦笑出聲,這樣不利的證據又增加了。
“但至少她自己不這麼認為。”陸不鳴說。
馮遠嘆了口氣。
“不是你說的嗎?證據擺在眼前,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呢?”馮遠的兩眼就像是黑洞一樣深不可測,陸不鳴在他的瞳孔裡見不到一絲光亮。
“證據啊。”陸不鳴說:“馮警官,你覺得我們現在在查什麼?”
馮遠被他問得有些發愣,一下子差點沒有反應過來,他皺了皺眉頭,回答:“查的是冷雙涉嫌殺人……”
“不對。”陸不鳴打斷了馮遠。“最開始,整件案子的起因是十年前的一場恩怨,幾天前的仇殺——但是我到現在有一個疑惑。”
馮遠這時候才意識到,因為牽連到冷雙,自己的頭腦也似乎變得不夠冷靜,竟然不知不覺被案情的變化牽著鼻子
走。
“你有什麼疑惑?”馮遠問。
陸不鳴猶豫了一會,從自己的兜裡取出一樣東西,拿給了馮遠看。
“這是我交給孟婉小姐的東西,沒有經你們同意。”陸不鳴拿出來的東西是一張紙,抖楞開來,有些破舊潮溼。
馮遠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紙上只是寫了潦草幾句話,但是內容卻讓他驚訝。
“這是……”他睜大了眼,陸不鳴已經替他說出來了:
“孟婉小姐只要照著這份供詞和做法應付庭審,不能說一定從輕判,但至少會留一份情面。”
馮遠的臉色立刻嚴肅下來,他瞪著眼看向陸不鳴,低聲說:“那你知道,這麼做是違規的麼?我隨時可以把你拘起來,就算不至於判刑,關你十五天是綽綽有餘的。”
陸不鳴笑著沒回答,馮遠覺得古怪。
“陸不鳴,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跟我自首的。你把這個給我看,究竟有什麼目的?”馮遠知道陸不鳴的聰明才智,更理解他狂放不羈的性格。
“這個不重要。”陸不鳴當著馮遠的面,一條一條,把這張紙撕得粉碎,看的馮遠臉色發綠。
“另一份已經交給了孟婉小姐。但是你知道她怎麼做的嗎?”陸不鳴問。
馮遠搖頭。
“她連第二眼都沒有看,這張紙被她一點不剩,咀嚼著嚥進了嗓子眼裡。”陸不鳴說:“離開審訊室的時候,她就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馮警官,孟婉小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人,但她也的確佈置了那些房間,機關和這個殺人的別館。”
馮遠狐疑地看向陸不鳴,問道:“你現在是在為她求情嗎?”
陸不鳴搖頭。
“我是想說,孟婉小姐的動機很奇怪,更怪的則是她的殺人手法。她說過,沒有殺戮**的人,沒有喪失自我的人,在那間房裡是不可能被迷惑的。”
馮遠沉默了片刻,他不覺得孟婉這樣一個既定兇手的證言值得采信,但陸不鳴的解釋卻似乎很有道理。
“但是殺戮這種氛圍,這種**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只要推動第一個骨牌,接連後面的所有骨牌都會一起倒下。”陸不鳴說:
“但是我們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發現這第一個骨牌。”陸不鳴說:“不知道是巧合還是其他原因,倒是案子相關的另外一些人,除了我之外,幾乎都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佔據任何話語權了。”
“你是說……有人在背後,操縱這整個案子?甚至要殺人滅口。”馮遠問道。
陸不鳴先是點點頭,沒過多久又搖了搖頭。
“這也不過是我的猜測,沒有任何根據。”陸不鳴說:“既然沒有根據,也算不上什麼推理。”
“那麼就是說,這兩件案子之間必然有什麼我們還沒有發現的關聯。”
馮遠突然站起身,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拍了拍桌子,取出手機,聯絡屍檢的法醫,要求遞送報告,並且說:“王東,對!王東。”
“王東是死在賀秋葉的公寓裡,我們的矛頭對準了賀秋葉,但賀秋葉卻又死了……”馮遠說:“這,這果然是在消滅所有知情人麼。”
“如果是這樣,那麼合理的判斷
就是知道了秘密的王東被賀秋葉殺害,返回之後的賀秋葉則死在了冷警官的手裡。”陸不鳴說:“除非冷警官手裡有這起案子的秘密,或者她本來就是密謀者,邏輯才說得通。”
“但賀秋葉到底知道了什麼?”馮遠百思不得其解。
“我想,也許和頭有關。”陸不鳴說:“無頭屍體的頭顱消失了,很難簡單當做是毀屍滅跡,我想應該會有深層次的原因。只要找到這些蛛絲馬跡,應該會有新的角度。”
馮遠也認同了陸不鳴的觀點。這時候,馮遠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瞥了眼陸不鳴,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郭淮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倉皇無措。
他說:“出事了!局長!”
馮遠的臉色刷地變了,原來郭淮的警車在路上拋了錨,他們正要傳呼一輛救援車輛,誰知道竟然碰上了一張熟面孔。
“誰?”馮遠問。
“我不認識,我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誰,我是聽見冷雙說的。”郭淮的聲音有些慌張,他說:“我只聽到冷雙當時在車上,她喊了一聲‘胡三章’,起初我們都沒聽出這是個人名,後來才發現……”
“發現什麼?”馮遠趕緊追問。
“發現那人竟然是個現行犯,當地派出所的同事緊急聯絡了我們,他們說救援的車輛耽擱在路上,就是這姓胡的害的!”
郭淮那頭的聲音響起了嘈雜聲,馮遠的臉色就越來越低沉,聽郭淮的介紹,似乎問題變得越來越棘手。
“你挑重點的說,到底出什麼事了!”馮遠急道。
郭淮帶著半點哭腔,說:“湯,湯隊長……出大事了……”
啪。
馮遠愣在原地,這種感受讓他夢迴十年前,內心起的波瀾塵囂直上,手裡的電話落在地上,連動也來不及動,他就徑直奔了出去,腿腳也顧不上。
陸不鳴正要發問,雷厲風行的馮遠已經喊出了嗓子眼。
“又出事了,跟我來一趟。”
馮遠吩咐看守廢棄工廠的警察守在原地,一邊繼續錄口供,一邊搜查新的證據,他跟陸不鳴兩個不顧反對,兩人隻身就趕往現場。
“究竟出什麼事了?”陸不鳴這麼問馮遠的時候,後者還在一個勁地抹汗,臉上難以掩飾的焦躁持續不斷,最終成了一整臉的溝壑和汗渠。
“陸不鳴,現在情況越來越糟糕了,你到底有沒有頭緒?如果沒有的話,咱們可能要遇到大麻煩了。”
馮遠說著,帶著陸不鳴一路上了他的別克,一腳油門幾乎要踩到底,他說:“還有件事,是你的喻瑜姐讓我轉告給你……”
陸不鳴只瞥了馮遠一眼,就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樣,說:
“是轉告?還是保密。”
馮遠被陸不鳴一句話給噎了回來,郭淮他們一路車過去並沒有開太遠,兩人的速度直逼過去不要是十分鐘就能到。
“你真的能看到我想說什麼?”馮遠焦躁之餘難以掩飾的好奇心爆發而出。
“你只是想告訴我,關於我的身世,關於林因之這個人,還有關於喻瑜和我的關係的話,就不用多費口舌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查這些事。”陸不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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