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的手快速朝神殿奔去。
越靠近神殿的門,空氣越乾燥。等他們完全跨進去,花灑噴出的水都直接化為了蒸汽,只有少量的水澆在他們身上。
似乎察覺到動靜,紙神明回過了頭。
他身材高大,足有四五米。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剪刀不停地剪著東西。羊、兔子、甚至樹木和紙片人從他的手間簌簌而落。神殿一片雪白,剪紙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見。
無數的紙屑在空中飛舞,彷彿鵝毛大雪。
神殿的盡頭是扇閃著強光的大門,不需要說明南希也本能地知道那就是離開這裡的通道。
一些風從大門跨進來,把紙屑吹得更加狂暴。
南希和伊比利斯毫不猶豫朝大門奔去。花灑拼命噴著水,彷彿釋放生命。越來越多的紙屑向他們湧過來。花灑的水流漸漸變小。
就在還有五米的距離時,花灑突然停了。
南希感覺自己就像就像被塞入了乾燥劑,面板裡的水分飛快地耗盡。表皮、肌肉甚至骨頭瞬間沒了力量,馬上就要折在這裡似的。
短短五米,她感覺自己簡直走了一個世紀。眼睛無比渴求地望著那道門,手腳卻不聽使喚。比起她,伊比利斯更加糟糕。他的屬性與這裡相剋,水分散發得非常快。
還剩兩步的時候,他再也無法承受,摔倒在地。
南希連忙扶住他,拿起花灑想給他澆一些水。但是花灑的時間沒到,裡面空蕩蕩的。
“只剩兩步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了。”她拼命拉扯著對方的胳膊緩緩向前移動。門扉閃著光亮,甚至吹來涼爽的風。只要走進去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
紙神明不斷的剪著紙,房間裡紙屑滿天飛,空氣越發的乾燥。
伊比利斯捂著心臟,漸漸無法壓制洶湧的力量。他的胳膊和脖頸再度泛起黑色的鱗片,速度快得驚人。南希幾乎覺得用不了幾秒,伊比利斯的本體就會爆發出來。
紙神明往這邊瞥了一眼,南希連忙把半昏死的少年摟進懷裡,用身體擋住他的變化。她拼命搖著花灑,只要再有一點水。只要再有一點,就能壓住他的變化。
眼見伊比利斯脖頸上的鱗片蔓延完,就要向四周覆蓋時。南希伸出手在伊比利斯的鱗片上一抹。鱗片本能地喚起保護機制,張開無數張嘴朝她狠狠咬下。鮮血頓時從手掌湧出。
南希低下頭用力吸了一口,掐住伊比利斯的嘴迫使他張開。低下頭,湊過去,雙唇相接,將血徐徐地渡了過去。
伊比利斯身體猛地動了一下,意識還未恢復,身體先做出反應。他一手箍住少女的腰肢,另一隻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加深這個吻。他出於本能的緊緊攀附住對方,兇猛地掠奪著血液。
南希舌尖一痛,感覺伊比利斯舌面那些小刺又出現了。她忍不住發抖,小心地避開。眼淚因為害怕洶湧地下落,混淆在嘴邊的血跡裡,被對方一一吞食。
不止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十幾秒。掉落在地面的花灑突然開始噴水,像一場及時雨澆在他們身上。
南希感覺糾纏的唇舌突然分開,一隻溫涼的手輕輕揉揉她溼潤的發。
她睜開眼,闖入了少年神明的眼睛。
清透的,乾淨的,明亮的水藍色。
那是大海最溫柔的顏色。
第26章
南希和伊比利斯站在海邊陡峭的懸崖之上。
四周很黑, 只能看到滿天星斗和彎彎的玄月。烈風颳向他們,帶來大海潮溼的水汽。身後的大門緩緩關上,把乾燥的空氣徹底隔絕。
南希鬆口氣, 一直緊繃的弦猛地鬆弛,腿一軟, 跪坐在地上。剛才因為過度緊張而忽略的疼痛瞬間找過來。她的手就像被火燎了一樣,一直痛到小臂。疼得眼淚簌簌往下落。
伊比利斯伸手朝空中一抓, 攥滿一手的星光。藉著柔和的亮光,他看著南希的手掌,忍不住皺緊眉頭。
“怎麼這麼嚴重?”
“你說呢?”南希捧著自己的手,哭得滿臉水光。她這次太慘了, 失血過多就不說了。手心被鱗片咬得都露骨頭了。她光看就頭皮發麻, 越發覺得自己可憐。
伊比利斯俯下身體, 手指凝出一道微光, 小心地接近她的面板。在微光的觸碰下, 傷口周圍長出許多肉芽, 但是彼此張望著就不糾纏。
“這是怎麼回事?”南希問,“治癒術釋放過後,肉芽應該彼此交織縫合傷口啊。”
“這不是普通的創傷,”伊比利斯說, “上次你摸的是我變出來的外表,屬於普通傷害。這次你摸的是我的本體,是真正的褻神。當時我在昏迷中,沒有對你解除禁制……”
“那就是沒得治了?”南希驚愕地抬起眼, 瞬間忘了哭泣。不會讓她以後就這麼露著白骨吧?她的手超級重要, 只要手指輕輕碰觸就能賺取小分分。這麼纖細美好的手, 就是為得分而生的啊。
“當然不會, ”伊比利斯失笑,“就是時間要長點,可能要兩三天。”
南希呼口氣,“差點被你嚇死。”
伊比利斯輕笑一下,“膽子這麼小,我看你剛才在神殿很有膽量啊。”
“那不是沒辦法嘛,不拼一把可能就永遠留在那了。”
“我先給你把血止住,”伊比利斯再一次給傷口注入靈性力,“讓它在上面結層膜。”
山崖的烈風呼呼吹著他們,將少女金色的長髮吹得凌亂飛舞,擦著伊比利斯的臉頰而過。酥酥麻麻就像跟她唇舌交織時的感覺。
伊比利斯垂著眼簾看著傷口,睫毛輕輕動了動,“你為什麼……後來又跟我接吻了?”
誒?
南希臉上掛著乾涸的淚痕,驚訝地抬起眼,“那不是接吻。”
“不是接吻?”
“當然不是啦,”南希輕輕皺眉,“那是救治,就像現在你對我做的一樣。我不把血給你渡口裡,你也無法醒過來呀。”
伊比利斯撩起眼皮盯著她,好一會兒才很輕地笑了一下,“這樣啊。那就好,讓我白擔心了。”
“你擔心什麼?”南希好奇地問。
“擔心你趁我昏迷佔我便宜啊。”少年懶洋洋地說。
“哦,那不能,我又不喜歡你。哎呦!”手心被對方狠狠捏了一下,血頓時湧出來,南希疼得臉都皺成一團。
“抱歉,”伊比利斯毫無歉意地輕笑,“聽到你不喜歡我太高興了,一時失手。”
南希:“……”
治癒的光芒消失。南希看向掌心,傷口依舊很滲人。但是不往出滲血了,乾涸的血跡結痂在傷口,上面結著薄薄的膜。但是依舊能看到裸露的骨頭和血肉。
伊比利斯變出一根紗布,給她把傷口纏住,“這樣治療兩到三天,你的手就跟以前一樣,不會留下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