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破防,那些漏網之魚的劍氣也在蕭雪元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蕭雪元本來衣衫似雪,如今白雪般衣衫上卻多了斑斑血痕。
那些劍傷也不致命,且不斷癒合,然而舊傷未愈,便頓時有新傷添上。
便算蕭雪元那張美玉般的面孔,也凝結了點點血汙,給他素日裡的清冷更增幾分豔色。
他一向事業心極重,為了可以贏,什麼都可捨棄。
那麼既然如此,他自然絕不能容忍所謂的失敗,更不願意輸了去。
正在這時,一聲慘叫頓時也在蕭雪元的耳邊響起。
原來陣中一名上清界弟子受不得如此灼烈劍氣,竟終而力竭,被劍氣斬個四分五裂。
如此一來,法陣失衡,劍氣亂竄。
蕭雪元也被迫一頓劍勢,穩定劍陣。
那弟子被裂體而亡,場面自然也是血淋淋的極為難看。兔死狐悲,在場上清界弟子士氣都大受打擊。不過這些修士總歸是上清界中精銳,故而雖心情激盪,猶自可以淡定。
可眠寧卻再按捺不住,終於忍不住輕輕的抽泣起來。
她淚水盈盈,面頰流轉一抹惶恐,實是心神難安。
這一次眠寧也不是故意任性,只是眼前畫面實在是她可以忍耐極限。
似她這樣子的醫修,是不應該經歷這些事情的。
這一路行來,上清界弟子也是以各式各樣的方式死在了秘境之中。這些也罷了,如今同伴死在近前,還很有藝術性的被切成幾塊兒。如此的衝擊,簡直令眠寧為之戰慄。
故而她雖然咬緊了唇瓣,仍發出了嗚嗚聲音,淚水也一顆顆的掛在面頰之上,好像掉線的珠子一顆顆的滾落。
蕭雪元一向就是以力為尊,厭棄軟弱。更不必提他此刻內心鬱悶煩躁,哪裡有心情哄小孩子。
現在眠寧這麼哭,更觸動了蕭雪元內心之中的暴躁。
蕭雪元厲聲:“好了,在場修士皆護著你,你哭什麼?”
上清界其他修士也心有慼慼,更生出對眠寧的厭憎。
大家都出生入死,眠寧這個引路人非但幫不上什麼忙,反而處處哭哭啼啼。
這麼一副可惱的弱者姿態,當真是令人想要作嘔。
眠寧也感受到大家惡意,更是不自在。一個人最悲哀的,就是成為整個團體裡被人一致討厭的那個人。
只不過之前這個人是沈灼,現在變成了眠寧而已。
那時候她篤定一個人被眾人討厭,一定是這個人的錯。可是現在,眠寧自己卻是無法這般認為。
她倒也沒有蠢到家,察覺自己就算活著回去上清界,只怕也是名聲盡毀。
到那時候,自己在秘境之中種種蠢事,就會被編排成段子,任由別人笑話。姜重別說因此喜歡上自己,只怕從此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自然會將自己當作一個極為討厭之物。
這些念頭一瞬間劃過了眠寧的腦海,使得眠寧的身子也是在輕輕發抖。
反正大家都已經歇下來了,眠寧乾脆破罐子破摔。
“也不知曉紀姐姐去了哪裡了。蕭仙君,其實縱然你嫌我怯弱,可這本不是我的錯。我自幼學習醫術,只知曉行煉丹救人,採集藥草。至於殺人的事情,我知道得也不多。若不是紀仙子勸我,我也不一定非要入秘境,是不是?”
眠寧的家族是上清界歷代為醫修,故而上清界也需敬重幾分。畢竟身為修士,你總會需要醫修醫治。若非如此,眠寧也不會被寵著生這麼一副單純無知的性情。
可再無知的羔羊,經歷的事情多了,有些事情忽而也是明白了。
“紀姐姐跟我說,姜重喜歡有勇氣的女修,勸我入秘境。可是,她只不過是為了聖子你著想。秘境究竟有多兇險,她一個字也沒有提。她,她根本是故意為之。”
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眠寧也開始鑑婊起來。
這些話,家族中長輩其實也提醒過,可那時候眠寧並沒有聽進去。
可是現在,眠寧心裡面忽而就明白了幾分。
不過這些話,蕭雪元也不以為意,更不覺得紀雪君有什麼不妥。秘境存在多年,眠寧還一副我不大清楚秘境多兇險的樣子,這份天真無邪的蠢笨當真令人作嘔。
只不過蕭雪元為人冷傲,不屑於跟眠寧爭辯罷了。
他雖沒有說話,眠寧卻窺出了蕭雪元的神色。
聖子一副冷傲不屑樣兒,大約心中紀雪君便是最好。
“哼,聖子何不想想。若非紀仙子逼走沈灼,阿灼替你出謀劃策,這次秘境你必得機緣。紀雪君她不過是嫉賢妒能,不能忍耐阿灼比她出色,討人喜歡,所以不願意別人喜歡阿灼。”
這些話,眠寧脫口而出。
或者她內心深處,其實本來就是這麼想的。只是從前,眠寧不願意承認自己的軟弱,故而將這些話生生的嚥下肚。
她自欺欺人,實在是因為自己不願意得罪紀雪君。因為紀雪君名聲很好,出手闊綽,是仙主之徒,結交了許多名門千金。至於沈灼,這個女郎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俗修罷了。她跟沈灼不過是有一些不淺不深的交情,犯的著如此固執。
是呀,不過如此。她內心深處,其實下意識對沈灼更加挑剔,一切都是沈灼不好。
可是一個人如果短時間內周圍環境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她內心深處的意識就會真正被意識到。
就像現在,眠寧衣襬上都是血汙,周圍盡數是殺人陷阱,旁人眼神盡數是厭棄。眠寧的某個殼好似被打碎了一般,許多可怕的念頭湧上了她的腦海。
一瞬間,蕭雪元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冷冷凝視著眠寧。
眠寧忽而覺得他那個眼神很是可怖,不覺舌頭髮僵,剩下的話也再都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自己若再多說一句話,只怕蕭雪元當真會殺了自己。
從前眠寧只覺得蕭雪元清聖高貴,可如今蕭雪元那清聖的外表之下,似也還有一縷說不盡的兇戾。
眠寧的話令蕭雪元覺得甚是刺耳,卻終究心中微微一動。
他雖不至於因此對紀雪君生出質疑,不過卻終歸滋生一個念頭。若師姐沒有去強行挑釁金烏神鳥,那麼自己也不會挖了沈灼的丹。
可正是因為沈灼失了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