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那精怪不出來,根本尋不到。
鑑於桑荔那撥人都有驚無險的安全回來了,且沒親歷的到底不會怕,有些村民不以為意上了山,結果遇上迷霧就沒有那般幸運了,回來的人都說看到一雙碧綠的眼睛,飄飄悠悠鬼火一樣,隊伍裡悄無聲息就沒了兩個人。
曲清眠在村民們的請求下,再次上山,他擅長面對面的跟妖獸殊死搏鬥,卻並不擅長追蹤尋找,那精怪鐵了心要躲,根本遍尋不著。
沒過幾日,大雪也降下來了,沒有村民再上山。
桑荔冷得抖抖索索抱著暖手爐,面前還燒了火盆,偏頭看向外面鵝毛般的大雪,天陰沉沉的,今年似乎格外的冷。
“小眠,要不今晚我們吃兔肉火鍋吧!”
她看著那群灰麻麻已經長到渾圓、還在窸窸窣窣吃個不停的兔子,眼睛晶亮,天這麼冷,來個麻辣火鍋什麼的,最合適不過了!
只可惜江慕羽是吃不到了,當時為了兔肉的分配問題,還同他好一頓爭論,不過轉念一想,桑荔又覺好笑,人家是京都權貴世家,什麼山珍海味吃不到,哪用得著惦記這麼點兔肉。
找到事情幹,桑荔渾身又有了力氣,也不怕冷了,歡喜的提溜起兔子就要去後廚準備。
曲清眠起身拿過她手裡的兔子,“我來。”
桑荔看著率先走向後廚的少年,按捺不住笑意輕快跟上去。
只要小眠在家裡,每次她做飯食,他都會隨著一道幫忙。
天知道她有多喜歡兩個人一起做飯,不願處理的血腥小眠來,不願洗的碗盤小眠來,太過燙手不敢碰的還是小眠來。
很多時候根本無需她說,甚至她都沒想到要叫他做的,小眠都能妥帖做好,細緻入微到叫她遠遠自愧不如。
桑荔也很樂意他去做這些,每次總是心情愉悅,忍不住笑意的想,小眠可真好。
經受家罰,被抽到皮開肉綻的江慕羽跪在祠堂。
父親江元手裡還握著帶血的鞭子,怒目而視,“你把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一旁急到忙去拉拽的江母心疼到眼眶溼潤,“你把鞭子放下來,人好不容易才回來,咱們好好說不行嗎?”
“還跟他說什麼!”江元氣到唾沫橫飛,“都不是你給慣的,餘安,將夫人請出去!”
“幹什麼,好你個江元,現在都敢讓你的人趕我走了是不是?”江母扭身拿過一旁案桌上的瓷盞,哐一下敲碎了拿碎片指向自己的脖頸,“你敢再動羽兒一下試試,我今天就死在這裡!”
江元氣到手抖,眼看爭執將起,跪在地上的江慕羽驟然俯身將頭磕到地上。
“孩兒自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不該違背,但孩兒已有了心屬之人,這門親事,必須退。”
說完又是砰砰幾個響頭磕在地上。
江元氣笑了,“心屬之人?你就為了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丫頭,要拒了對你前途大有裨益的林家?”
江母丟了手裡的碎瓷片,忙走過去拉住江慕羽勸,“男子三妻四妾實屬正常,你要是真的喜歡,大可娶了林家姑娘後,再把她納進門,何必這般。”
看著那背後浸潤了整片白袍的血色,江母更是心疼到掉眼淚,想將人扶起來,江慕羽卻是紋絲不動。
“孩兒想娶她為妻,僅此一人。”
江慕羽眉眼間慣有的鬆散笑意不見,肅穆又沉重的再次磕下頭。
江元氣得手中長鞭再揚,“混賬東西你要反了是不是?這門親事你要敢退,別想再叫我爹,也別想再踏進江家的門!”
“夠了!收起你的鞭子跟狠話!”江母回身牢牢擋在前面,逼得那甩出的長鞭豁然偏轉,砸在地上發出沉悶一聲響。
江慕羽站起身,唇色因為疼痛和失血有些發白,“是孩兒不孝,但此前二十一載都按照父親的意願而活,孩兒這次只想為自己爭取一次。”
多少人為權勢富貴爭到頭破血流,別說只是娶不愛之人,他們甘願一生步步為營、徐徐圖之。
這樣的人很厲害,能成大事,但可惜,他不是這樣的人。
江元嚴厲,想要將他打造成有鋒芒的利器,為江家如虎添翼,可江慕羽更想做一縷風、一隻鳥,疏忽來去、散漫自由。
他拱起手深深鞠躬,“恕孩兒不孝。”
“孽障!枉我苦心多年的栽培!”江元怒目而視。
江母低下頭垂淚。
祠堂外侍從丫鬟跪了一地,伏著頭無人敢看裡面的喧囂。
紛揚的大雪落了三日不見消停,風夾著雪,撲簌簌飄揚。
神堂裡咕嚕咕嚕翻滾的火鍋蒸騰起白霧,桑荔辣到直抽氣,吐著舌頭快要說不出話,卻還是歡欣的趴在桌上朝對面的少年笑,“小眠,好辣好辣,你怎麼一點都沒有反應的。”
她說著拿起勺子又給他舀了小半碗浸著紅油的兔肉,“這可是我獨家秘製調配的絕頂辣,你就多吃幾塊嘛。”
清甜的聲音軟極了,像是翻起肚皮撒嬌的貓兒一樣。
吃辣都面不改色的少年,微紅了耳尖,垂眸夾起一塊又嫩又彈滑的兔肉,“嗯。”
桑荔喝完一大口水,捧著臉監督他慢條斯理的一塊一塊吃下去,少年唇色潤紅,眼看著被辣的越來越紅,卻還是面不改色,她又開始細聲央求,“小眠,你做個表情嘛,就被辣到該有的表情好不好?”
少年神色始終波瀾不驚,然而越是清冷正色,桑荔就越是按捺不住想要看他顯露出其它模樣。
曲清眠抬眸,瞳色漆黑,蘊在面前白霧間依舊分明,冷靜的好像現在天塌下來也絕不動容。
桑荔有那麼點小心思沒達成的失落,不過更心痛他的嘴巴,都被辣到紅通通了,連忙將手裡既能暖手又能裝很多的水壺遞過去,“小眠,快喝點水。”
寒冬裡,一頓火鍋吃得渾身都暖烘烘的,少年額角甚至有了薄汗,他看著送到面前來的水壺,微不可查動了動喉頭。
她方才喝過的。
桑荔驚奇的看到,明明吃紅油油辣兔肉火鍋都面不改色的少年,在接過水壺後竟然迅速紅了臉頰。
這個辣感反應,是不是有延遲?
將要除夕的時候,神堂幾乎每日都是熙熙攘攘,送禮的人絡繹不絕,眼看著屋子裡將要堆滿各式各樣的禮物,甚至還有活羊、胡亂撲騰的雞鴨,桑荔頭都大了。
曲清眠很明顯不喜歡這種喧囂,讓他們又拿了東西回去,直接將大門緊閉起來。
桑荔用雞蛋和精瘦肉做了餃子餡,曲清眠捲起衣袖揉麵。
等待的空檔,桑荔就盯著他看,少年做事總是格外認真,且在私塾唸書那兩年,讓他的身體舉止都像挺拔的松柏一樣,端端正正。
膚色如雪,眉眼漆黑,唇色紅潤,容色清冷又妖異,就連那雙沾染麵粉的手指也分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