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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嚴州已經是下午了。
夜幕降臨時吳仕傑滿臉疲憊回到店鋪,看到方正後張了張嘴,最後只是發出了一聲嘆息。
“怎麼?情況不妙嗎?”方正臉上露出淡然的笑容,對於這一切其實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從打探出的訊息就能看出來孫地主和城裡的某位或者是某幾位官員有很親密的關係,不然村民何至於敢怒不敢言?其次對於這件事情能在短短時間內就發生如此大的轉變,照常理是說不通的,除非裡面有大人物在暗中做了手腳。
“唉。”吳仕傑坐在桌邊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憤憤道:“別提了。你是不知道,下午縣令開堂過審了。”
“哦?”方正並沒有問結果,因為早已知道,所以不必再問了。
吳仕傑滿臉憤慨道:“當時我也去看了。縣令對潘主簿那叫一個禮敬有佳,整個審案過程可謂是行雲流水,好像提前商量好似的,還沒等二娃說出個什麼就已經定下了罪名。”
“意料之中。”方正淡淡道。
“可你知道是什麼罪嗎?”吳仕傑站起身煩躁地轉了兩圈道:“死罪啊!現在二娃就等著秋後問斬了。”
方正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手指敲擊著桌面緩緩道:“淡定,這不是還有半年時間嗎?”
“就怕潘家那個混賬少爺等不及,暗地裡對二娃下黑手啊!”
方正點點頭道:“倒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們必須要加快速度了。”
吳仕傑聞言驚喜道:“你有辦法了?”
方正搖搖頭:“沒有。”
吳仕傑頹然地坐下沒好氣道:“那你說個屁。”
“先說說今天打聽到什麼訊息了?”方正重新給他倒滿一杯茶道。
“那個潘主簿名叫潘義盛,雖然是嚴州的主簿,但權力可不一般。聽說他結交上了京城的採辦官,和杭州的一些官員也相交甚篤。在嚴州這一畝三分地上可謂是手眼通天。”
“那你有沒有打聽到那個死人的身份?”方正道。
“不是潘府下人嗎?”吳仕傑疑惑道:“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隱情不成?”
“我只是懷疑。今天在村子裡所有人都說當時並沒見到二娃動手,也就是說那些下人不可能受傷。這樣一來死掉的那個人身份就很可疑了。”方正思忖道:“如果真的是潘府下人,潘家的手段就可謂是歹毒至極了,連自家下人都不放過的人,對蘇二娃更不可能輕易放過。那這件事情咱們就不能再插手了,一個不小心就是惹火上身,到時候連你我都會牽連進去。”
吳仕傑聽得眼睛都直了:“不會...真有人這麼鐵石心腸吧?”
方正搖頭道:“我也不知道,現在只是猜測而已。”
“如果死的不是潘家下人呢?”吳仕傑急忙問道。
“那麼這件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方正道:“現在關鍵就是在死者身份上。”
吳仕傑聞言站起身就往外走。方正急道:“你去哪?”
“還坐在這裡幹嘛?去打聽訊息啊!”吳仕傑的身影隨之消失在門口。
方正苦笑搖頭,這件事哪有說的那麼簡單?只不過是說給吳仕傑聽讓他寬心而已。首先不論死者是不是潘府下人現在都改變不了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人已經死了,而且所有的人證都是潘家的,這也讓蘇二娃難以自辯。其次潘主簿在嚴州的地位可以說是隻手遮天,定然會察覺到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打算攪亂他的計劃,那麼他和吳仕傑的處境就更加堪憂了!
“唉。”方正痛苦的揉揉眉心,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會腦子一熱就跑到嚴州來幹這麼危險的事情,這完全不符合自己一貫的作風。
“方大哥!好訊息!”
深夜,方正坐在桌邊沉思的時候,忽然門外傳來吳仕傑驚喜的聲音。
方正一怔,唰的起身。
砰的一聲,吳仕傑急匆匆地撞門而入,滿面喜色道:“我打聽到了,死的那個人還真不是潘府下人,而是街上一個流浪的乞丐。”
方正眼前一亮:“你確定?”
吳仕傑使勁點頭:“千真萬確。是城裡的地痞親口說的。”
方正點頭道:“不錯,還是你聰明,知道打探訊息這些地痞流氓才是最佳人選。”
吳仕傑嘿嘿一笑,無不自豪地摸摸腦袋道:“那現在是不是可以證明殺人兇手不是二娃了?”
“不,現在還不能證明。”方正搖頭看著吳仕傑失望的眼神道:“現在最為關鍵的是要查出這件事是誰做的,又是誰指示的。沒有人證物證的情況下怎麼能證明蘇二娃是清白的?”
吳仕傑剛剛燃起的希望被一盆涼水無情地撲滅:“現在上哪裡去找兇手?誰又會傻到主動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呢?”
方正拍了拍吳仕傑肩頭寬慰道:“事在人為。先好好休息吧,反正還有段時間才處決。對了,明天你送點銀子給獄卒,託他們好好照顧二娃,莫叫他在牢裡受了委屈。”
時間總會在不知不覺中流逝,就像指縫裡的沙粒,越捏得緊越是流失得快。
想要找到殺人兇手談何容易?三天時間轉眼便過去了,小小的嚴州城就這麼大,這幾天幾乎被兩人翻了個底朝天。可始終打聽不到絲毫關於此案的線索,這讓兩人不免有些喪氣。
這一天,方正和吳仕傑依舊分開打探。一個上午過去了,方正依舊沒有收穫,又累又餓地來到一家酒肆前打算先吃點東西。
“小二,一碗陽春麵。”方正輕車熟路地坐在酒肆外面的桌邊對小二吩咐道。
這家酒肆的生意很好,基本上都是一些囊中羞澀但不得不充飢的客人來此吃上一碗麵。所以經常此地都是人滿為患,掌櫃的迫不得已在店門口也擺上了好幾張桌子方便客人坐下就餐。當然,這裡的麵條分量很足,價格也格外公道,不然也不會吸引到這麼多人來此用餐。
這幾日方正經常來此,每每都會要上一碗陽價值五文錢的春面充飢,所以對於他的到來小二絲毫不感到意外,只是響亮的應了一聲後便轉身去了後廚。
很快的陽春麵便端了上來。方正拿起筷子正要吃時忽然發現不遠處有兩道衣衫襤褸的瘦小身影靠著牆眼巴巴的看著他,看他們的裝束應該是流浪的小乞丐。
方正展顏衝他們一笑,伸出手招了招。
兩個小乞丐相互對視一眼,遲疑片刻後似乎受不了陽春麵的香味緩緩走了過來。
待得走近一些,方正驚訝的發現兩人中竟然有一個女孩,雖然臉色稍顯蠟黃但卻難掩眉目之間的秀氣,一雙靈動的眼睛先是四下掃視一圈,便又重新看向方正,眼神透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穩。
而與之相反的是那個男孩,雖然兩人個子差不多高,但他給人的感覺卻是有些膽小怯懦,眼神中帶著畏怯地看著周圍,滿臉都是戒備之色,只有時不時瞟向身邊女孩的時候,眼神裡才浮現起一絲安穩之色。
“你們是餓了嗎?”方正滿臉微笑問道。也不知為何,他一看到這兩個人心裡忽然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想要親近的感覺。
小乞丐中的男孩喉頭動了動,並沒有回答。依舊轉過頭去看女孩。
女孩頓時被看紅了臉,羞怯地扭過頭去。男孩見狀只好衝方正點頭小聲道:“我們是從很遠的地方來的......路上錢用完了...”
方正點點頭,對於乞丐從沒有看不起的想法。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運,不論是當官還是當乞丐,都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小二,再來兩碗陽春麵。”方正扭頭招呼道。
店小二從店鋪內探出腦袋瞅了一眼,發現方正面前的那碗麵還滿滿當當的,笑道:“客官您今兒餓了?”
方正指了指身邊的兩個小不點道:“給他們吃的。”
小二這才注意到旁邊的兩個小乞丐,臉上露出嫌惡之色為難道:“客官恕罪,本店不接待花子。”
方正皺眉道:“哪來那麼多廢話,讓你煮麵便煮麵,又不會少你錢。”
小二縮了縮頭不敢吱聲,只是看向方正的眼神猶如在看傻子,搖搖頭轉身進了門。
兩個小乞丐聽到小二的譏諷,臉色變得很不好看。
女孩一拉男孩的手轉身就走,可身後之人卻彷彿生根了,任她怎麼拉扯仍舊紋絲未動。不由轉頭一看,頓時氣呼呼地呵斥道:“弟弟!”
男孩似乎很是懼怕姐姐,身子輕微顫抖一下,可憐兮兮小聲懇求道:“姐,我餓。”
女孩氣呼呼地一把甩掉男孩的手:“本....笨蛋,我是怎麼教你的?廉者不受嗟來之食!你還有沒有一點羞恥?”
“哦”男孩很委屈地低下頭,眼裡似有淚光閃動。女孩更是大怒:“哭哭哭,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丟不丟人?”
“等等。”方正在聽到女孩說出廉者不受嗟來之食這句話時心裡一震,暗道這兩人絕對不是乞丐那麼簡單,曾經定然受過良好的教育,或者是出身不俗。可為什麼會淪落到當一個乞丐呢?於是連忙出言叫住他們:“我這不是施捨,而是借!”
女孩聞言一滯,男孩抬起淚汪汪的眼睛,均是面帶不解地望著方正。
“比如說這一碗麵五文錢,兩碗就是一兩銀子對吧?”
見兩人點頭,方正繼續道:“那就當時我借給你們一兩銀子好了,等你們什麼時候有了再還給我。這樣可以嗎?”<!--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