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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平凡一向覺得自己名字取得很好,人就應該平平凡凡活著。
然而事與願違,從出生開始,父親就將他泡進藥酒之中錘筋煉骨,懂事起就把他丟在火山或者冰川絕地,讓他自己想辦法回家。苦其心志餓其體膚這種詞彙,與他身上發生的事更是相得益彰。
起初他很恨,天下怎能有如此歹毒的父親?然而當他看著自己父親馳騁沙場時,他便不恨了,反而很憧憬。因為修行者的生命很長,總得要找點有意義的事做。
他聽說無涯學宮很有趣,於是不辭辛苦穿越了大半個世界來到了無涯學宮,結果錯過了學宮納新期,氣得他在學海門口直跳腳。
為了拜入學宮,他硬闖學海大門,然後遇到了一個肌肉比自己還壯碩的凡人壯漢。對方實在太欠揍,他忍不住就揍了那傢伙一頓,結果他就因此被破例拜入了無涯學宮。
不僅如此,他還是學宮有史以來,第一個踏進學海大門就被丟進硯池裡受罰的傢伙。不過那怕如此,他也無所謂,正好硯池環境不錯,他也樂得清閒。
至於那些排名什麼的,他也沒什麼興趣,所以獨來獨往,就只是順便混了個貢獻榜第三。實際上要論實力,他才是硯池裡最強的人,只是一直少爭端,又很低調而已。
誰知道沒多久,當初學海門口被他揍的傢伙也進來了,而且還恐怖的比他更強,這時候他也才知道那傢伙原來是大師兄,還是天生戰體。
至於那傢伙一挑三的時候,他也沒興趣直接認輸的,反正打不過了,結果私底下還是被揍了一頓出氣。
半年前硯池崩碎,其內受罰的弟子被救出之後。知曉雲洲魘災,衛平凡就是第一個留下的人,這種事在他家鄉只是家常便飯。
如今已經過去半年,他們分成幾個小隊四處救助百姓,彭剛就是他這一隊的帶隊長老,但是看著面前這個站在護欄邊臉色難看的“黑炭長老”,他只希望趕緊找到那些人。
事情還是要從大半月前說起,五艘迎花樓的大型雲舟從天而降,送來五六千普通百姓,嚇了所有人一跳。
後來經過學宮瞭解才知道,這些人居然是風洲一個邪宗小派付出大代價,暗中護送而來的雲洲百姓,這事引起不小的轟動,讓很多人都對那個叫做的拜月宗的門派佩服不已。
可是幾天前,學宮收到了一個弟子的訊簡,訊簡內容很簡單。那個小派因助雲洲,遭到某些傢伙追殺,已經死傷慘重,並且他們還救了不少雲洲百姓,請求學宮救助。
當時彭昌一聽到訊息就炸了,直接帶上他們,駕著雲舟便往邊境而來,四處搜尋拜月宗等人的下落。然而時間過了好幾天了,依舊毫無訊息,這讓許多人都心情沉重。
雪鬼衛平凡認識的,是個不錯的傢伙。而他父親的作為,更是讓人折服。
今夜他們依舊四處尋找那些求救的人,直到大半夜的時候,才突然發現了些許蛛絲馬跡,所有人都激動不已,第一時間就往那邊趕。
……
另一邊,拜月宗眾人所在的營地中,戰鬥已經接近尾聲了。陳戰昏迷,他的老兄弟也重傷難動,其他拜月宗弟子已經壯烈捐軀了許多,僅剩不到百人的拜月宗弟子人人皆傷。
在他們的保護下,普通百姓雖然倖免不少,但是同樣傷亡慘重。還有人不停的倒下,恍惚間,倒下的人好像看到天空劃過一道流星,璀璨又美麗。
吳衝三人也沒有想到這些傢伙居然會負隅頑抗,讓自己這方也損失不小,就當他們加入戰團準備解決掉所有人時,誰也想不到還有別人來。
“啊!!!”
一道悲憤的喝喊響徹雲霄,一股龐大的氣勢從天而下,席捲整個山林。所有人一瞬間都被硬生生停止了動作,就連吳衝三人也同樣墜入寒窟,眼中只剩無盡恐懼。
天空一道光芒落下,一個黑黝黝的男人落在場間,眼神呆滯,渾身散發著恐怖的氣息。
同時又是一艘雲舟劃破夜空,轉眼間來到眾人頭頂,又是近百道人影落下。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是一張張年輕的面容,身著各異,但是周身都無不散著恐怖的氣勢,最弱的人都比吳衝三人弱不了多少。
他們落下之後同樣目光呆滯,有些女孩子甚至顫動著嘴唇,熱淚翻湧。
吳衝等人以及手下驚恐的發現,自己在這些氣勢之下,不能再動分毫,眼中滿是絕望。
而那些拜月宗和普通百姓,原本加起來數千人的隊伍,已經死傷大半。鮮血將山坳裡的白雪盡數染成紅色,不知已經浸透了到地下幾尺。
雖然對手不動了,但拜月宗一行不知道來人是誰。於是他們撐著身體聚攏在一起,排成排將雲洲百姓盡數護在身後,警惕的看著彭剛一行人。
衛平凡自詡見過不少場面,但是今天這種場面還是頭一遭。
短短不過片刻之間,還能動的修行者迅速集合在一起。在他們身後則是普通凡人,那些還活著的壯年之類的人,最後方是無數傷者以及老弱婦孺。
沒有任何人吵鬧,他們整齊又有序,默契又警惕。那怕斷掉的手臂或者腳掌已經不知去向,那怕身體裡的傷口還在不停的留著鮮血,那怕腳下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泥沼。
所有人手中都緊緊握著自己的武器,死死盯著自己這些人。只要自己有所異動,誰也不會懷疑他們手中的武器會飛到人群中,那怕只是小石子。
火光將僅剩的幾十名修行者的身影拉的老長,看起來挺拔不已。學宮人來時已經詢問過拜月宗等人的著裝之類的,應該就是眼前這些人。
……
彭剛彷彿著魔一般,機械的邁著步子,緩慢又沉重。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就在拜月宗弟子即將有動作的時候,彭剛雙膝彎曲,撲通一聲跪在血水裡。
“我雲洲的家人們……拜月的英雄們……學宮……來接你們回家了!”
彭剛聲音不大,但是清晰無誤的傳進了所有人的耳朵。對面沒有任何人放鬆了警惕,反而是學宮趕來的那些弟子們,女孩們已經忍不住哭聲,男人們同樣眼眶溼潤,整齊的越過其他人,整齊的來到了彭剛身後,整齊的跪倒在血水裡。
這一跪,無關尊卑,無關身份地位,無關修為高低,這是敬意,這是對英雄的敬意。
在學宮弟子面前的這些人,或許平時他們都是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但是這一刻,他們都是雲洲百姓的恩人,是這片大地上的英雄。
一直守在陳戰身邊的老人,這一刻也再也支撐不住,倒在自己的老哥哥身旁,那怕昏迷了嘴角也盡數帶著笑意。
而他這放心的一倒,彷彿引線一般,許多人也倒下了,然後幸福的閉上雙眼,昏迷過去。
與此同時,人群中噼裡啪啦的聲音響起,那是人們手中的武器因為主人鬆開手,掉落到地上的聲音。在一陣驚天的歡呼聲過後,人群中又忽然沉寂,哭聲振聾發聵。
巨大的雲舟停在山坳裡,學宮的人早已經起身,穿插在人群中。有的救治傷員,有的扶起百姓,一個一個的將他們送上雲舟,小心又心疼。
沒有人去管那些圍攻眾人的傢伙,他們依舊各自保持著自己的姿勢,誰也動不了。那怕天寶境界的巴一娟和無界中境的石三與吳衝二人也是同樣,因為這是無疆大能的怒火。
“衛平凡,除了領頭的,殺無赦!”
彭剛咬牙切齒的說出這些話,額頭上“黑”筋縱橫,怒焰滔天,他現在需要做的,是想盡辦法,醫治這些受傷的民眾和拜月宗的人。
那些圍攻拜月宗的欣喜發現自己可以動了,不過這也成了他們最後的念頭。因為他們最後的動作,是自己的眼裡看見了自己在另一邊的身體。甚至有些不走運的人,直接連看到自己身體的機會都沒有,就成了一地碎塊。
誰讓衛平凡從來都不是一個心軟的人,群戰還是他最拿手的,這種虐殺也頗得戰場精髓。
轉眼間除了中間吳衝三人,其他人已經全都死在衛平凡和另外幾名學宮弟子手中。
就在幾人逼近吳衝三人身邊時,一聲巨響傳來,一道人影瘋狂的往山林中竄去。
猝不及防之下,吳衝二人瞬間被爆炸轟飛老遠,重傷不起。就連學宮的人也沒想到,這老太婆在這等時候,居然還能暴起逃命。
其實巴一娟早就可以動了,只是她一直在等機會,等一個逃命的機會。學宮來了,他們這些人註定不會再有作為,只能逃。
那怕為此她直接爆掉了好幾件自己辛苦換得的靈器,那怕機會渺茫,那怕會坑殺掉吳沖和石三,她照樣義無反顧。因為如果命都沒有了,那錢財和義氣也無處可用。
或許是學宮那些人來不及反應,也可能是因為自己實力高強,見身後沒有追兵跟上,巴一娟心神狂喜,只要能逃出去,一切都好說。
然而當她速度不減反增,回頭繼續逃跑時,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一道年輕的人影出現在前方,笑吟吟的站在雪地中,抬起了手掌,然後張開。
巴一娟就像一隻老蛾,直直的撞向燭火,脖子也湊巧的飛進對方掌心,詭異的同時也讓人覺得好笑。
一聲慘叫從山林間傳來,學宮弟子們看著衛平凡手中的老嫗,沒有人意外,因為他是衛平凡。
收場尾聲,拜月宗所有人和那些雲洲百姓都已經上了雲舟,就連己方的屍體都無一例外全都帶走,還有已經淪為廢人的吳衝巴一娟三人一起。
山坳中的雪地還是一片嫣紅,似乎老天爺看得膩了,也覺得雪滾泥翻的場景太煞風景,於是一場大雪迎風而至。飛雪將一切掩埋,包括那些風州人的屍體,也不知道最後會便宜了路過的豺狼還是魘傀。<!--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