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真雙眸睜大。
趙芳敬斂了笑,神情有些莊肅地看著她,道:“原先皇上想把你許給尚奕,但是貴妃已經知道了其中原因,貴妃疼愛尚奕勝過一切,如果逼急了她,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來。而我,絕不能容忍我疼若珍寶的養真卻給人棄嫌,糟蹋,唯恐避之不及。”
養真心頭狠狠地一顫,幾乎脫口又叫一聲“十三叔”。
她看著趙芳敬認真的神情,心中酸澀,終於說道:“既然貴妃因為怕四殿下出事不惜一切手段,那十三叔難道不知道這個道理?你自然對我好,但是我、我又何嘗不是這樣,我的心之於十三叔,大概就像是貴妃對於四殿下一樣,都是絕不容許自己所珍視的人有半點閃失的!”
趙芳敬對上她微微泛紅的雙眼,面上雪過初晴似的露出了一抹撫慰人心的微暖笑意。
他說:“怎麼,我在你心中,就像是尚奕在貴妃心中?這會兒我卻又不是你‘敬重’的‘長輩’了?”
養真自知有些失言,紅著臉小聲地解釋道:“我、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不是有意要冒犯的。”
趙芳敬探臂過來輕輕地捉住了養真的手:“我知道。”
養真微微一顫:“十三叔……”
趙芳敬會意地鬆開她的手,片刻才嘆了口氣說道:“因為你年紀還小,我本來不想提這些事,是皇上迫不及待地要給你定親,我才不得不插手,之前不跟你透露,也是怕你為此操心。但是……十三叔向你保證……”
養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不知他要說什麼。
趙芳敬把心中的那句話壓下,微笑說道:“有養真在的一日,十三叔就絕不會有事,因為我要照護養真一輩子的,我絕不會食言。”
“我、我怎麼相信?”養真低頭,再想起夢中所見種種,越發心亂如麻。
本來是因為夢中之事,所以心裡才跟趙芳敬有了難以啟齒的“隔閡”,生恐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他一世清名。
可誰能想到,她百般的避嫌,如今卻反而更落入這樣超乎尋常的地步。
養真只得暫時把那些亂糟糟的思緒壓下,只先面對如今要解決之事:“我雖然很不相信什麼皇后命,但是我心裡清楚,天師的話等閒是不會出錯的,他既然特意跟皇上說了‘孤鸞’的命格,當然更加不會是哄騙人的。你說你不會有事,我怎麼能相信?”
養真自然相信趙芳敬的能耐,他可是個能把天底下翻過來的人,還有什麼做不到的?
但是這天底下唯有“命數”是不能一言論定的,世人再能耐,畢竟不是神仙,無法左右自己的命數。
對於張天師的話,養真還是敬畏的,何況又涉及趙芳敬,更加不能讓他冒險了。
“何況我既然是那樣的批命,皇上一定要讓我嫁給皇子,若是十三叔娶了我,長長久久地護著我,皇上豈會坐視不理?不不不!”養真越想越覺著可怕,著急地說道:“我就算嫁給任何人都好,我不要十三叔牽扯在內。”
趙芳敬道:“你信不信十三叔?”
養真的心本已經縮成一團,對上他溫和堅定的眸色,卻好像是冬日裡的種子給春風吹拂,慢慢地開始舒展。
“我、我當然是相信的。”
趙芳敬點點頭,又問了一個問題:“那假如,十三叔的話跟天師真人的話,兩個人只能信一個,你選擇信誰?”
養真的心怦怦跳,她隱隱地料到趙芳敬問這個問題的意圖。
但是在情感上,她當然是毫無猶豫地相信趙芳敬。
可是理智上,卻應該是張天師。
“我……”養真無法回答。
“那不如、咱們換一種說法,”趙芳敬看出她的為難,笑道:“養真嫁給十三叔,很有可能將我害死。所以你不願意嫁,對不對?”
養真忙點頭。
“那我告訴你,”趙芳敬的眼神一暗,目不轉瞬地盯著她,沉聲道:“如果讓我眼睜睜地看著養真嫁給別人,我必由此不得善終。”
養真的心猛然揪起:“十三叔!你說什麼!”
趙芳敬十分鎮定,淡淡道:“我這是說真的,你若是當面去問天師,他的回答便也是同樣。”
養真的雙眼瞪的大大的,心跳開始劇烈:“這、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天師、又怎麼會跟你這樣說?”
趙芳敬淡淡道:“你不信?”
養真驀地想起夢中那個趙芳敬兵臨城下的不眠之夜,她緊閉雙唇。
趙芳敬道:“所以,如今這兩種情形就在你的面前,你告訴我,你要如何選擇,是嫁,還是不嫁。是有可能害死我,還是任由我不得善終。”
“你不要這麼說!”養真忍無可忍,這一字字一句句就像是針刺似的紮在她心上,因為她知道趙芳敬這不是玩笑,她真的曾害過他。
趙芳敬卻笑看著她,溫聲道:“養真連聽我如此說都不能,自然也不會將十三叔置之不理的,是不是?”
兩人一番長談,等到趙芳敬離開的時候,已近子時。
本來可以留趙芳敬在宅子裡住一夜,畢竟他又不是沒住過,但是這次……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都沒有這種心思。
養真心有隔閡,而趙芳敬想給她一些緩和的時間。
等到趙芳敬去後,齊嬤嬤才忙入內伺候,又問養真王爺跟她說些什麼,竟然說了這許久。
養真不能回答。
直到此時,養真整個人還有些發暈。
她至今還沒有辦法相信發生了什麼。
在趙曦知告訴自己那王貴妃家的遠親姑娘跟自己長相極為相似的時候,她十分的驚心,很想立刻質問趙芳敬是什麼意思。
她急需一個真相。
但等到趙芳敬跟自己坦誠了寧宗的計劃之時,養真只覺著一座大山從天而降,幾乎把她壓得無法喘息,絕對不能接受。
可是誰能想到,跟趙芳敬徹談半宿,她居然……糊里糊塗的像是答應了。
不!她還沒有徹底答應,至少養真還記得,趙芳敬臨去之前曾竟讓她再仔細地想一想。
至少她還可以再“想想”,雖然這理由,簡直像是紙糊的一面堤壩。
額頭的血管突突地跳動,養真覺著頭疼。
齊嬤嬤見她臉色不太對,當下也不敢再問下去。
養真十分疲倦,也沒有力氣去洗漱,悶悶地就上床睡下了。
這一夜她做了許多凌亂不堪的夢,大部分是曾經夢見的情形,還有一些是絕密中的絕密,她無法對任何人啟齒的荒謬場景。
次日早上,養真罕見地晚起了,且也懶於梳妝,若不是想去探望謝氏,只怕還要賴床。
齊嬤嬤見她神色懨懨的,擔心她身子不適,問了幾次要不要請大夫來看。
養真勉強打起精神,梳理完畢便去謝氏房中。
謝氏因為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