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版
首頁

搜尋 繁體

110、【上部終】

熱門小說推薦

<!--go-->

在那些有關秦不羨的事情上,我總是容易恐懼,之前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是這樣,現在她不在我身旁了,這種感覺卻未曾有半分消減。

比如現在,我聽到程遇這句話,在溫暖的茶室裡,背後竟生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連帶著手指都跟著顫了顫。

我捏住程遇的下頜,鎖住她眼睛,心驚膽戰地確認道:“你把方才的話,再給本王說一遍。”

她唇邊溢位些瘮人的笑:“我方才說,那時候的秦陸大人,其實是在給你們這些錦國來的賊寇種恨呢。”

抬手把本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從她臉上掰開,然後退回去,端起酒盞,靠著軟墊回憶道,“他在走出城門到被你們殺死這不足一刻鐘的時間裡,取了你們所有人體內對南國百姓、南國官員的恨絲,這恨絲沒有送還你們體內,而是全部種在了他自己身上,於是,你們心中只對他一個人看不慣,而放過了他背後,所有的南國子民。”

“所以那短時間的懵然……”

“所以那短時間的懵然,並不是因為被他下跪的動作給唬住,而是被控制住了。我南國的輔政大臣怎麼可能是肖驍鼠輩呢,哈哈哈哈你們真是太單純太好騙了。”

本王震驚不已,以至於還是不敢相信這樣的轉折:“可種恨不該是這樣的流程。”

秦不羨曾經把種恨的流程的流程完完整整地給我講過一遍,秦不羨這樣有天賦的人一次只能取一個人的恨絲,且必須要在那人沉睡之時,且必須小心翼翼,否則會引起魂魄糾纏……所以秦陸怎麼可能在那樣短的時間內把面前這千軍萬馬的恨絲給取出來呢?

程遇轉了轉酒杯笑道:“舅舅比起一般的種恨人、甚至比起秦不羨這種有天賦的種恨人都要強大,他同我母后一樣,是被專門製作出來的種恨傳人,舅舅甚至比母后還要厲害一些,他在不老門做了二十年的門主,得上一任門主親身傳授,擁不老門絕密門經,短時間內元神出竅、給成千上萬的人取恨絲這種事,對他來說不是做不到的,只不過反噬大一些,危害多一些,可那個時候,國家都要亡了,百姓都要淪為俘虜了,舅舅他哪裡還顧得上反噬呢。”

見我不答話,她又笑道:“衛期哥哥,自從那次攻城之後,你對南國府的感情便格外深厚,遠遠超過錦國的其他州府,甚至不惜和自己的皇兄反目,也要為南國府的百姓謀求前程。你就沒有一次認真思考過,這是為什麼麼?”

這句話讓本王恍然大悟。

曾經有一個人,同我講過幾乎一樣的話。

洛昌城,趙孟清——

那是本王第一次發現,這十五年來,自己從未有一次考慮過錦國的其他州府。

當時的趙孟清一針見血:“除了南國府的高濟,你遇到的陵臺孫之嶺,我遇到的洛昌陸書遠,都荒唐成這副模樣,加之去年宜屏府的洪災、長贏府的乾旱,前年棋州府的地震、嘉匯府的蝗災,我泱泱大錦,十四個州府裡政通人和、風調雨順的寥寥無幾。殿下若想稱帝,下官必然不會阻攔,但是請殿下不要把所有心思都放諸南國一個州府身上,你若想做明君、走正道,就要放眼天下蒼生,匡扶江山社稷。畢竟,十四個州府的人,都是我大錦的子民,千萬廣廈要一同矗立,為所有子民擋風遮雨。”

我以為是自己不上心,忽視了其他的州府,於是從洛昌回來後,有意地去多瞭解其他州府。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對南國府上心,是因為對南國的恨被秦陸取了出來,於是對南國府的百姓只剩憐愛,再無厭煩。

“衛期哥哥,這樣看來,你就是秦不羨的殺父仇人了。”

這句話讓本王如鯁在喉,繼而恐懼萬分,冷汗又滲出脊背,把貼身的中衣給打了個透溼。

程遇已然拿捏住了本王的軟肋,所以她也不打算放過我了。

“你在害怕什麼呢?你怕秦不羨不肯原諒你,再也不理你了,還是怕她從遙遠的地方回到帝京來,找你報仇雪恨?”

“你想做什麼?!”我瞪住她,那雙明亮的眼睛裡倒影這一個雙目通紅、怒火熊熊的本王。

可程遇笑得越發愉快:“不用害怕嘛衛期哥哥,你對秦不羨做過的缺德事還少麼?可你見她認認真真恨過你麼?”

你對秦不羨做過的缺德事還少麼?

可你見她認認真真恨過你麼?

腦袋裡發出轟然一聲響。

那些場景那些人物在腦海裡走馬觀花一般轉著,秦陸,秦不羨,千軍萬馬,取恨絲……

我終究沒能控制住自己,踏過桌案捏住了程遇的脖頸,已顧不得對女人下手這種君子不恥的行徑,咬牙切齒問道:“你對秦不羨做了什麼?她為什麼屢次三番原諒本王,她為什麼對本王恨不起來?”

桌上的酒杯悉數震落,桂花酒灑了一地,原本安靜暖融的茶室變得一片狼藉。

可程遇未曾有半分驚慌,她依舊在笑,笑得讓我胃部發出一陣一陣的抽疼。

“衛期哥哥……咳咳咳咳……你把我殺死了,你就永遠也……得不到秦不羨身上缺失的東西了哈哈哈哈……”

片刻之後,手指如她所願慢慢鬆開,“本王再問你一遍,你對秦不羨做了什麼?”

她抬手貼上我的唇:“你錯了衛期哥哥,我沒有對她做什麼,她身上缺掉的東西,都是你親自拿走的。只是你忘了而已,包括……”

她跪坐而起,半邊身子貼近我的胸膛,唇角停在我耳廓,幾聲暢快的笑衝進我的耳朵,我聽得出她報復的快感,可我仍舊隨了她的心願,心中堡壘傾塌潰敗,尤其是聽到她接下來那句話——

“包括她曾經的貞潔。”

這句話裡似乎暗藏咒語,讓聽到這句話後的本王,身子瞬間僵住,動都不能動。

若本王沒有記錯,溪園一夜繾綣過後我同秦不羨說過一句話——

“原來秦大人並非完璧之身,這讓本王覺得不是很滿意,但是多虧你功夫不差,倒也略有找補。”

那是我第一次從她眼神裡看到殺意,可她卻仍舊沒有對我動手。

可報應總是會來的,比如現在,比如此刻。這句話中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嗜血的刀,一刀接一刀地往本王心窩上戳。

我曾拿走了她這般重要的東西,可我忘記了;再遇到她的時候,床帳之內,我還自作聰明地用這件事、這句話逼她離開。

“衛期哥哥現在的神情,可真是好看吶。”她從我胸膛上離開,居高臨下地望著癱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我,莞爾一笑道,“真沒想到,叱吒疆場的崇安王殿下竟這樣脆弱,這可如何是好呢,明明我還沒說完,你從她身上拿走的其他的東西,可還在我這裡呢。”

“給,我,交,出,來。”我抬手,一字一頓道。

她袖袋裡拿出一個藍色水晶的瓶子,放在我手上,“衛期哥哥可要拿好了,這裡面裝著的可不是一般的東西,是秦不羨體內關於你的恨絲,當年的衛期哥哥真的是心狠手辣呀,玷汙了秦不羨的清白之後,為了不讓她恨你,竟然毫不猶豫地把她的恨絲取出來了,阿遇真是難望衛期哥哥的項背啊哈哈哈哈哈哈。”

掌心有淺淺的藍光,那瓶子似從茫茫大海上飄搖過來的船隻,渡過重重危險,又清冷又孤寂。

“其實我們應該做個交易的。不過這應該也談不上交易了,畢竟秦不羨已經把不老琮帶走了。那我通知你一件別的事情罷,寧國楊躬行渡江是因為得到了我送的訊息,康安府爆發瘟疫也是我讓程醫動的手腳,高蜀李敬堂被抄沒的家財一丁點兒也沒有進國庫,全被我的手下陳長風掌控著。至於現在的皇上、你的皇兄衛添——”

說到此處的程遇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你應當還不知道罷?他早就病死多日了,雖然屍首未曾找到,可程醫當初親自看過的,他已確死無疑。衛期哥哥,你已經輸了。”

原來……原來是因為過世了,所以才不能親自告訴我那些事情,而不得不借高蜀和李敬堂的口,讓我明白他對我的兄弟情義。

大悲大痛莫過於此。

將那瓶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我強撐著心口要裂開的傷口,勸程遇道:“你可知道若南境的防守被打破,楊躬行的人馬第一個侵略的便是南國府,那裡的人,都是你父皇的子民。”

“我自然是知道的。可我不在乎,南國府的這些百姓不要也罷,這些年他們被奴化得差不多了,真正想著復國的人寥寥無幾。沒有血性的子民,我要他們有何用。”

“就算不要那些子民,你要復國的話也該守住那片土地,不能拱手讓給寧國。”

可她卻搖頭,睥睨道:“你錯了,我要稱帝。要做錦國這大片江山的擁有者,區區南國,何足掛齒。”

頓了頓,笑道,“況且,你不會放任寧軍進犯南國府,而坐視不管的。衛期哥哥,今日一大早你就要從帝京啟程快馬加鞭奔赴南境了,不是麼?”

——————————————————

【錦國四十一年冬,寧軍渡長瀾江,進犯錦國南境。錦崇安王衛期領兵南下,奮起禦敵,堅守月餘,不料後方補給遲遲未至,錦軍人馬疲憊,傷亡慘烈。冬至日夜,崇安王隻身入敵軍戰船,斬殺寧國大將楊躬行,事成時已被寧軍包圍,身負重傷,墜江而亡,時年三十歲。然大局已定,長瀾之戰,錦軍慘敗。寧軍長驅直入,踏過南境,十載征戰,終得南國府。】

——《七國傳·錦國四十一年》

<!--over-->

最近更新小說

最重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