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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玲瓏怔愣不過片刻,而後微笑道:“孟無涯孟小同志很不錯,我只是給了一個我想要、他也想要的機會,而他抓住了這個機會,我們達成了共贏。”
其實平時說話沈玲瓏會盡量不用拗口的斯文話,不過對上這老太太和藹、大氣的面容,她脫口而出的便是這樣的言論。
好在拗口歸拗口,老太太聽懂了。
她看著沈玲瓏笑了起來,昏黃的眼裡是真真切切的感激,隨後感嘆一句:“你可真是個好孩子,我哪兒不曉得我那當家的是個什麼樣的倔脾氣啊?之前那倔脾氣的還找過你,真是虧得容忍他了。”
說的是孟海洋找她退錢的那天。
沈玲瓏逗趣兒似的眨了眨眼道:“那可是這麼沒有,您沒瞧見孟叔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呢!顯然孟叔還記著我那會兒沒給他面子,懟他的事兒呢!”
這老太太對這事兒也是清楚,不過她並未放在心上,一笑而過。
又是讚賞了幾句後,孟海洋就是帶著孟無涯,拽著一個本子,氣勢洶洶的過來了。
沈玲瓏並不意外,要知道她與孟無涯談合作出來的結果,她其實佔了蠻大便宜的,這會兒孟海洋問清楚了孟無涯情況,不找過來才怪呢!
果不其然,孟海洋氣勢沖沖的將那本說好樣品本,和其中一張手寫合同砸在了坑坑窪窪的八仙桌上。
孟海洋欲先聲奪人。
可惜老太太比他更快,細聲細氣道:“你搞這麼大動靜作甚啊?當還是以前教訓你的小羅羅啊?當是在教訓你兒子女兒啊?”
一句句質問,聲音柔弱卻不失力量,砸得孟海洋戰戰兢兢得收起了火氣十足的表情。
老太太輕飄飄的瞥了孟海洋一眼,溫吞道:“好好說話,這是個好姑娘。”
在談判開始前,孟海洋徹底歇了氣勁兒,失了先機。
沈玲瓏忍俊不禁問:“孟叔,你是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孟海洋偷瞄了自己媳婦兒一眼,小聲嗶嗶道:“我要說什麼你心裡沒點數嗎?看我孫子年紀小,你就可勁兒的欺壓他,我孟海洋就從來沒簽過這麼廉價的單!”
這話在沈玲瓏意料之中。要是換作其他人,沈玲瓏大概一個眼神都不會給孟海洋,商場如戰場,沒有人會因為合作方此時此刻的落難而心生憐憫。
沈玲瓏為的是己方利潤,可對於孟無涯來說,與沈玲瓏的合作是救命稻草,是無邊際海上唯一的浮木,就算沈玲瓏當時壓價更低,也可以說是在特定的時候救了這一家子人的性命。
更何況,沈玲瓏壓價也不算太低,甚至於有心帶孟無涯上路。
孟海洋對這事兒也是門清兒的,只不過心裡那口氣憋著不咋痛快。
沈玲瓏清楚孟海洋心緒的起伏,她有意氣孟海洋:“孟叔,這單子是孟無涯跟我籤的,不是你。那時候你可不願意跟我籤,老不願意了。”
孟海洋原本想著不管咋樣,單子籤都簽了,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尤其是沈玲瓏還是他最喜歡小輩裡陳池的媳婦兒,他能把關係鬧翻?
不能,不僅不能,甚至他還會以自己的名義,真真切切的將信任交託,開始合作。
把孟家布莊曾經的輝煌壓在沈玲瓏身上。
在交接之前,孟海洋擺個臉面,無非就是想讓前頭懟他了的沈玲瓏說兩句好聽的哄哄他。
不曾想,沈玲瓏又懟過來了。
孟海洋氣得面紅脖子粗,瞪著沈玲瓏直磨牙,且毫無辦法。
孟無涯年紀小,心眼可不小,他腦瓜子轉的快,在看到沈玲瓏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後,他拽住了孟海洋乾枯的手臂,懇求道:“爺爺!咱不是說好了的嗎?這事兒就讓我自己管下去?”
看見自己孫子懇求的樣子,孟海洋氣不打一出來,點著孟無涯的太陽穴破口大罵:“交給你?啊?交給你!交給你,給別個賣了都不曉得!你給說說,你糟蹋了咱家多少東西啊?!你給說說,祖訓是啥!?”
這通質問砸出來,孟無涯懵了,沈玲瓏也有些詫異,這回老太太都沒有插一腳進來嗔怪孟海洋了。
陳池眉頭一蹙,欲要走到沈玲瓏跟前,那架勢像是要給予沈玲瓏支援。只可惜剛起身就被沈玲瓏給看見了,沈玲瓏衝他一笑,微微搖頭,摁住了他走過來的動作。
這些小互動其實每個人都看到了,只不過都裝作沒看見的,旁邊的老太太露出善意的笑容,看看陳池又看看沈玲瓏,不曉得想到了什麼道:“阿涯,你爺爺問你話呢,你怎麼不說話呢?”
孟無涯猶猶豫豫,他偷瞄了沈玲瓏一眼,磕磕巴巴的很是為難。
沈玲瓏瞧了道:“要我出去避嫌嗎?”
孟無涯連忙道:“不用的不用的!沈姐姐,不關你的事,這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也不曉得哪兒給了他勇氣,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孟海洋道:“爺爺,從小你就跟我說過,孟家的布料就算爛掉,也要給適合的人,只有適合的人,才能讓孟家的布料走的更遠。”
孟海洋麵無表情,板著一張老臉問:“那你做到了嗎?”
孟海洋搖頭,很是坦誠:“我沒有。”
“??!”孟海洋氣得想揪人,雙頰都鼓起來了,“你沒有你還心安理得了啊?!”
孟無涯先是看了沈玲瓏一眼,隨後正兒八經回答道:“但是爺爺,我不把東西賣出去,咱家都得餓死,我覺得做人還是要會變通一點。”
孟海洋噎了一下,自個孫子的話他沒法反駁。
這幾年來,他不是沒遇上過勉強配得上他家布料的人,只不過磨難和窮苦讓他沒膽子交出來。
信任這兩個字將孟家所有的布料都壓在倉庫,不見天日。
孟海洋又道:“雖然我不知道沈姐姐能不能夠做出特別好看的衣裳,讓咱家的布料更好,不過我覺得像沈姐姐這麼自信的人,一定不打沒把握的仗,最重要的是沈姐姐值得信任。”
說完又看向了陳池,他靦腆的笑了笑,過於寡瘦的臉看起來有點驚駭,他說:“現在陳叔叔都來了,可不就是證明沈姐姐值得信任嘛,而且就算沒有陳叔叔,我都和沈姐姐合作兩三個月了,咱家不是一丁點事兒都沒出嗎?”
沈玲瓏對孟無涯的信任很是滿意,對他的侃侃而談也是欣慰。只有陳池,聽著一會兒叔叔,一會兒姐姐,心裡很是不痛快。
因為不痛快,他便是直接提醒了一句:“你得叫嬸嬸,或者姨都可以,姐姐差輩分了。”
孟無涯愣了一下,其實這事兒沈玲瓏也給他說過,只不過他對著沈玲瓏這張年輕得跟他姐似的臉,實在叫不出姨,嬸嬸之類的。
可看著沈玲瓏憋不住笑的表情,和陳池微微不悅的神情,孟無涯改口了。
孟無涯改了口繼續說道:“爺爺,咱一家子都餓死了,地窖裡的布料就真的爛掉了,以後都沒咱傢什麼事兒了。再說爺爺你不是說以後這個家我來當嗎?你咋說話不算話啊?”
“那不是我快死的時候才那樣說的嗎?”孟海洋噎了一下,對於自己之前病重,交代後事有點後悔。
不是後悔自個把整個孟家沒交給自己的小兒子,而是在後悔為什麼要交託給自個這個孫子。
兩種選擇,在某些方面能夠成為一個意思,但孟海洋所表達的是兩個意思。
如果當時知道自己不會病死就好了,那他絕對不臨終把整個孟家託給這個皮孩子了。
孟無涯可不知道自個爺爺心裡的想法,他又問:“爺爺,難道我做得不夠好嗎?”
沈玲瓏這會兒冷不丁插嘴:“憑心而論,做的還是蠻好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這番讚賞,孟海洋剛開始還忍不住咧嘴,可後來轉念一想,眼睛就瞪了起來問:“你這是說我指不定還做不到我孫子這麼好?!”
沈玲瓏整個人一頓,她低著頭,盡力忍著笑,但因孟海洋反覆質問沈玲瓏時,沈玲瓏憋不住笑出聲來了。
這下跟惹了火似的,孟海洋炸了,跟個老小兒似的瞪眼:“你、你這是看不起我?!針對我!”
沈玲瓏連忙擺手,對於這個鬧騰不已的老人有點擔不住了,連忙說:“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孟叔咱們現在不用說這個吧?現在應該說說日後的合作問題吧?”
孟海洋的嗓門戛然而止,他哼哼唧唧了好一會兒才道:“你們合作都弄好了,時間都寫好了,我還能說啥?”
“加大一下產量?”孟無涯小聲插話,“我覺得爺爺你可以把另外一個地窖的鑰匙也給我……”
孟海洋炸了,他從位置上跳起來,指著孟無涯吼道:“你做夢!別瞎想了,那不可能!”
在沈玲瓏那邊看來,這老頭子頭髮都炸起來了,像個刺蝟,兇巴巴的那種。
頭一回聽說另外一個地窖的沈玲瓏,看見孟海洋反應這麼大,她基本可以肯定,孟無涯說的另外一個地窖,裡面可能有更上檔次的布料了。
她靈光一閃,想到之前任若楠說過的話,孟家的來歷,以前好像做過皇商。
該不是那種上貢的布料吧?
沈玲瓏眼睛眨了眨,說實話她有了一些興趣。
她不再談笑,正經了起來,同孟海洋說道:“孟叔,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孟叔你想要的是衣裳的款式,比布料更出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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