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清清冷冷,讓他想到了纏心院中迎著風雪盛放的梅花。
顧樓吟全身上下都是微涼的,莫非他是山上的冰雪修煉成精,幻化出的人形?
這是蕭玉案第一次在意識清醒的時候和人這般,相比合歡蠱發作的時候,好像少了些什麼,又好像多了些什麼。
蕭玉案心不在焉地眨著眼睛,似羽的長睫掃在顧樓吟臉上,惹得對方又是呼吸一重。
等顧樓吟再次抬起頭時,兩人的臉頰都泛著微紅。顧樓吟低頭看著他,眼眸深深暗暗,啞聲重複方才已經說過一遍的話:“除了愧疚,還有……別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有別的了,能不能先放開我?
蕭玉案低聲道:“疼。”
顧樓吟似有一分無措,“我親疼你了?”
蕭玉案一時語塞,微微掙了掙手腕,鎮定道:“我是說手。”
顧樓吟看了眼蕭玉案被他按在門上的手,立刻放開了他,“抱歉,我並非有意。”
蕭玉案終於得以從顧樓吟和門扉之間那窄小的間隙中脫身。他低頭揉著手腕,不去看顧樓吟。顧樓吟力氣是大了點,但還算有分寸,並未在他手腕上留下什麼痕跡。
蕭玉案雖然未經風月,也不是什麼傻子。顧樓吟都做到這份上了,他當然知道他口中的“別的”是什麼。斟酌再三,蕭玉案道:“陰陽相隔,人鬼殊途,你……想開點。”
顧樓吟“嗯”了一聲。
蕭玉案覺得他根本沒想開,又道:“你已經見到了我,之後就別再招魂了,去做其他的事吧。你一身修為,總待在荒無人煙的雪山算什麼,天下這麼大,妖魔鬼怪那麼多,你能做的事情很多。”
顧樓吟頷首道:“好。”
蕭玉案有些驚訝。顧樓吟答應得挺痛快的啊,他還準備了一番長篇大論呢。如此看來,顧樓吟倒也沒多死心眼,還是能聽人勸的。
顧樓吟問:“你還有何未了的心願,可以告訴我。”
“心願……”蕭玉案笑了笑,“我想滅雲劍閣,你要幫我嗎?”
顧樓吟想了想,道:“可以。”
蕭玉案大為驚訝。當日顧樓吟入魔打傷同門,還能說是被形勢所逼,要他去滅雲劍閣可不是傷幾位真君長老的事。雲劍閣到底是顧樓吟的師門,無論顧杭是不是顧樓吟的生父,顧樓吟總歸叫了他多年“父親”,顧樓吟真的能下得去手?
顧樓吟看出他心中所想,道:“你想要滅雲劍閣,並非要屠盡雲劍閣滿門。”
“對。”雲劍閣之人,大多都是無辜的弟子,蕭玉案對取他們性命,或者是放他們的血毫無興趣。他不是蕭渡。
顧樓吟道:“雲劍閣為何會在數十年內成為天下第一?”
蕭玉案明白了,“你是說青焰?”
蕭玉案不想和雲劍閣正面交鋒,一直在想方設法挫其鋒芒。蕭渡先前大概也是這個想法,才會逼他去雲劍閣盜取青焰。青焰是雲劍閣的鎮閣之寶,雲劍閣的劍之所以天下無雙,皆因由青焰所煉。若能把青焰毀了,或是佔為己有,雲劍閣就是雄鷹失翼,還有什麼資格做這天下第一劍。
雲劍閣比旁人更知青焰的重要性,早就在青焰上下了血禁,只有顧氏血脈才能靠近青焰。顧樓吟叛離師門不假,但他體內還流著顧氏的血。
蕭玉案問:“你願去盜取青焰?”
“嗯。”
“為滅雲劍閣?”
“為你。”
蕭玉案張了張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時,幻境忽然扭曲了一下,他一個不穩,險些摔倒,好在顧樓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兩人同時向窗外看去,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到。招魂幻境維持得越久,消耗的靈力越多,即使是顧樓吟也撐不了太久。
蕭玉案道:“我真的要走了。”
顧樓吟眼眸凝了凝,道:“別走。”
蕭玉案無奈,“該說的都說了,你還有什麼事?”
顧樓吟頓了頓,道:“我想帶你見我孃親。”
當年顧樓吟帶他去東觀山前,特地帶他去了他孃親的墳前。這是不是也是顧樓吟的執念之一啊,還是說劍修一旦有了喜歡的人,就想把人帶去見父母?蕭玉案想起喜堂上那個溫婉的聲音,道:“那不是你孃親,甚至不是她的魂魄,她只是你的一段記憶。”
顧樓吟道:“我知道。”
蕭玉案按著眉心,道:“行,那我見完她再走——她人呢。”
“明日。”
“嗯?”
顧樓吟道:“成親後的第二日,才會拜見父母。”
蕭玉案覺得自己好像被下套了,“幻境中哪來的今日明日。”
“睡一覺便到了。”
“睡?”蕭玉案看向豔紅的床鋪,臉色一僵,“我不睡。”
顧樓吟道:“你睡,我守著你。”
“這不太好吧,你費那麼多靈力製造出幻境,就為了讓我睡一覺?我看還是……”
蕭玉案話未說完,就被顧樓吟攔腰抱起。顧樓吟走至床前,將懷中的人輕輕放在紅豔之中,替他摘去沉重的發冠,輕聲道:“睡罷。”
顧樓吟坐於床側,一身大紅喜服也藏不住他出塵清冽之感。見蕭玉案臉上寫滿了拒絕,他說:“這是最後一次。”
“什麼?”
“以後,我不會再招你。”顧樓吟道,“我會去做你想要我做的事,然後……”他止了止聲,道:“等我,不會太久。”
蕭玉案皺起眉,隱約覺得顧樓吟的話不太對,他想開口說話,忽然睏意襲來,也不知是因他連日趕路,魂魄被身軀影響過於疲倦,還是幻境中另有貓膩。視野中顧樓吟的臉逐漸變得模糊,眼簾越來越重,他再也撐不住,沉沉睡去。
第56章
蕭玉案再次醒來時, 眼前是一副陌生的景象。他應該還在幻境中,顧樓吟似乎在他沉睡的時候改變了幻境的面貌。這是一間素淨雅緻的屋子,沒有冗餘的擺設裝飾。窗外陽光正好,滿室都是朦朧的清光。顧樓吟依舊坐在床側, 穿著一身簡單的素白, “你醒了。”
蕭玉案問:“我睡了多久。”
顧樓吟道:“不知。”
幻境中時間的流失確實無法估計。蕭玉案在逆光中望著顧樓吟, 有一種他馬上就要在清光中消散的錯覺。蕭玉案撐起身體, 發現自己身上是和顧樓吟一樣的白衣,問:“這是哪裡?”
“雲劍閣。”
蕭玉案不解:“你不是要我見你孃親嗎?”
顧樓吟道:“嗯, 你隨我來。”
兩人走出屋子,來到院子裡。院中大霧瀰漫, 絲毫不見方才的明媚陽光。蕭玉案看了顧樓吟一眼, 知道這是因為顧樓吟剩下的靈力無法維持如東關山逼真的幻境。
不消片刻, 大霧逐漸褪去,一個清瘦的身影漸漸